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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嘉拿手折了折松枝,面前,季舜堯筆直站著,靜靜看她。
她朝他扯了個安慰的笑,故意揚高聲調(diào)道:“下回過來,把哪吒也帶著吧。”
季舜堯點頭:“其實我之前有帶他過來過,他覺得很好奇。”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往山下走。
米嘉拍了拍手上的灰,問:“好奇什么?”
季舜堯說:“死亡,他問我公公為什么一直不來看他,我說公公去世了。”
米嘉饒有興趣地聽著:“然后呢?是不是問你,你會不會也離開他?”
季舜堯說:“是啊,小孩子的通病,這個年齡,正是對生死感興趣的時候。”
米嘉問:“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季舜堯說:“當(dāng)然是照實說了,告訴他,爸爸有一天也會離開他。”
米嘉側(cè)著臉看他,幾乎能想象到哪吒皺起的眉心了。
季舜堯十分頭疼:“他忽然哭的,怎么哄都哄不住。我本來一直想要給他灌輸正確的生死觀,但還是被他的眼淚給打敗了。”
不奇怪,米嘉說:“你這個爸爸啊,看起來是蠻強硬的,其實嘛……”
季舜堯拿余光睨著她,盡管一言未發(fā),整張臉都是危險的樣子。
米嘉認(rèn)慫:“當(dāng)然了,我這個半路媽媽,好像是沒有什么批評你的立場。”
季舜堯復(fù)又笑起來:“不過說句良心話,你這個人做媽媽的時候,還是挺有樣子的。”
米嘉意有所指地問:“向來如此嗎?”
季舜堯點頭:“向來如此。”
“知道哪吒為什么要叫哪吒嗎,40 6當(dāng)天,他還在你肚子里安安穩(wěn)穩(wěn)的,你說這孩子怕不是個哪吒,我們就以毒攻毒地取了這個名字。
“可是這家伙是真不老實,掛了一天的催產(chǎn)素,他也沒半點動靜。我們商量著是不是要人工破水了,他這才姍姍發(fā)動,而這一動就是二十四小時的折磨。
“你明明不愛看書的,但對孩子是真上心。書上說順產(chǎn)好,哪怕痛到站不起來也還是要堅持。怕我拉你去剖了,你連哼都不哼一聲,又趁我睡著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出去爬樓梯。
“哪怕這樣你也沒放棄過,后來是胎心有波動,加上我堅持,你才不情不愿地進(jìn)了產(chǎn)房。被打上麻藥的時候還跟我說,應(yīng)該再等一等的,再等一會兒說不定就出來了。
“誰都沒想到羊水已經(jīng)被污染了,哪吒剛剛出生就被送去了新生兒科。那時候你身體虛弱,精神也不好,我不能告訴你實情,只說哪吒出了點小問題。”
米嘉剛剛在車上就問他了,他一直沒吭聲。
米嘉還以為他又要做個悶葫蘆,不準(zhǔn)備把那些實情告訴她。
沒想到一到這兒,他居然就忍不住竹筒倒豆子了。
季舜堯道:“你雖然半信半疑的,但因為找不到人求證,還是不得不相信了。你覺得孩子在醫(yī)院呆的時間肯定很短,就做了一個決定——”
頓住,時間致命的停止了片刻。
季舜堯莫名其妙斷句的時候,一定有詐,米嘉瘋狂地思考,現(xiàn)在到底要用一個什么辦法才能夠避免一會兒尷尬的結(jié)局:“那個——”
季舜堯說:“你每天都拿吸’奶器吸’奶。”
米嘉一下站住,滿臉通紅的看著季舜堯。
哪怕他們之前有過孩子,也有過……那什么。
但他是不是可以顧及一下她現(xiàn)在的狀況,別這么直白?
季舜堯一看見她臉紅,心情就分外的好,問:“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紅臉總比紅眼睛好,他帶她過來,不是為了看她這么低沉的。
米嘉怔了怔,有點懂了,他這是……要逗自己開心?幼稚的把戲。
米嘉揉了揉臉,說:“……我心情很好啊,又沒有怎么樣。”
季舜堯接著說:“那你知道為什么要吸嗎?”
米嘉實在是頭大,怎么又回到剛剛的問題上來了?
季舜堯“因為不吸的話會回奶。你覺得哪吒已經(jīng)很可憐了,想竭盡全力彌補他,等他回家,起碼要能喝上你的奶啊。”
季舜堯也是就事論事,話語之中沒有半分顏色,但米嘉就是覺得怪怪的,特別是在想到與他經(jīng)歷過這些后……她更加奇怪得要無地自容了。
米嘉岔著話題:“我知道了,但是后來那次,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季舜堯輕輕松松一句話就將她堵回去了:“還是一樣,你的狀況不好,與其多一個人擔(dān)心,不如都由我來扛了。況且我就是想說,你也要想聽啊。”
米嘉如同被掐了七寸,她那段時間還處在恢復(fù)階段,對身邊的很多事都無法理解,一個十八歲的少女還能有多少理智?
作唄,中二唄,覺得結(jié)婚生子大概是世界上最不酷的事了。
米嘉實話實說:“其實這次回來,我有很多想法都發(fā)生了改變,特別是對哪吒,我心里真的很難原諒當(dāng)初的自己。”
路上倒了一棵樹,正好橫在他們下山的小徑上,季舜堯彎腰下去搬了搬,沒能挪得開,跟米嘉一起往旁邊繞了繞。
這里綠化很好,到處都是葳蕤樹木,下面種了很多花草灌木。季舜堯走在前面,朝著米嘉伸出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