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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舜堯忽然動作很大地直起腰。
米嘉看過去的時候,他正瞪著眼睛看向他。米嘉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這樣鮮明的表情,只差一雙鮮紅的眼睛,他便能生動演繹吃人的惡鬼了。
米嘉被嚇了一跳,心里長時間的震撼著,兩個人沉默的對峙一直延續(xù)到橫風(fēng)打得窗子發(fā)出呼呼的響聲。
米嘉方才動了動嘴,他搶話道:“我再說一次,艾琳跟我是從小長大的朋友,除此以外,我對她沒有半點曖昧的情愫。”
季舜堯聲音又高又刺,直直地戳到米嘉耳朵里,讓她莫名其妙地從脖子紅到耳后根。
前面的司機也聽得愣了下,隨即的,做了個更讓后面人尷尬的事……
大概是擔(dān)心接下來還有別的不該聽的話,他居然把車中間的擋板給升起來了。
“……”米嘉吃了好一會兒癟,之后才訥訥地反駁道:“你這個人,脾氣怎么這么壞?”
季舜堯還是那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只是語氣已經(jīng)軟了下來:“我脾氣已經(jīng)夠好了,是米小姐不知道自己有時候有多氣人。”
米嘉厚著臉皮:“我是個病人。”
季舜堯說:“你別侮辱病人。”
“!!!!!”米嘉說:“我也不想的,我也想做個說話滴水不漏讓人開心的人,可是我摔到了腦子,很多事情我不記得了。”
季舜堯看著她:“你不記得的事,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她想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訴她?米嘉抱著兩手過來看他:“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哪吒生病的事情,據(jù)我所知,有兩次?”
季舜堯一時沒說話,半晌:“是不是我爸媽——”
“沒有。”米嘉隨便編了個謊:“哪吒生病的事又不是什么機密,給他定營養(yǎng)餐的時候,我問過他的私人醫(yī)生,他把之前的事都跟我說了。”
米嘉反過來質(zhì)問他:“你為什么要隱瞞?”
你為什么不來看我?是不是因為你忙著照顧哪吒,所以你才會那么疲憊,衣服打皺。可她已經(jīng)被預(yù)設(shè)了他不愛她的程序,覺得自己的過去就是一個笑話。
是這樣嗎?
又或者,還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季舜堯一直看著她。
動了動唇。
被迫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米嘉懷孕的時候非常辛苦,早期的孕吐幾乎讓她瘦得脫了形,到了后期又因為肚子太大身體酸痛,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她的抑郁狀況在后期發(fā)展到巔峰,動不動就發(fā)脾氣,看什么都不爽,時常趁他不在家的時候,偷偷一個人跑到外面去。
季舜堯最后只能請了很長的假期,整日地陪著她。盡管不能減輕她身體上的痛苦,起碼在精神上告訴她,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哪吒從那時候起就不是一個聽話的小孩,賴在肚子里遲遲不肯出來,催產(chǎn)素掛下去兩瓶,一點反應(yīng)沒有。
直到又過了一天,米嘉才開始覺得肚子疼痛。
她和書里贊美過的所有母親一樣,渴望給自己孩子最好的一切,不管陣痛有多劇烈,她都很堅定地要求順產(chǎn)。
幾分鐘間隔一次的陣痛,她忍足了二十四個小時。
最后是在季舜堯的堅持下,她才被推進了手術(shù)室。孩子出來的時候哭聲很弱,他坐在米嘉身邊,看到醫(yī)生向他使的眼色。
麻藥沒解的米嘉臉色蒼白,聲音微弱地說:“哪吒呢?我想看一看。”
季舜堯親了親她的額頭,說:“醫(yī)生把他抱出去了,你太累了,先睡會兒吧。”
米嘉疑惑:“怎么他直接把哪吒抱出去了,我還沒看呢。”
季舜堯說:“之前咱們不是說了要留臍帶血跟胎盤嗎,醫(yī)生抱他去處理了。”
她將信將疑,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幸好幾十小時的折磨讓她精疲力盡,季舜堯揉了會她的太陽穴,只說了要閉目養(yǎng)神的她就睡著了。
季舜堯趕到手術(shù)室外,哪吒已經(jīng)被送進新生兒科,相熟的醫(yī)生告訴他,羊水已經(jīng)被污染,胎糞吸到了肺里,哪吒的情況十分不樂觀。
季舜堯只能跟去遠遠地了一眼孩子,他很小一團被放在白色床單上,無數(shù)人聚在他的身邊。
接下來的事,季舜堯怎么也忘不了,他還沒有感受過他的體溫,卻先等來了一封冰冷的病危通知書。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直面生死,那種猶如大浪拍面狂濤蓋頂?shù)目謶指校屗滩蛔“l(fā)抖。而他還要一面為孩子擔(dān)憂一面費盡心思瞞米嘉的日子,他每每想起來都覺得度日如年。
可是他的人生就是注定要崎嶇坎坷吧,哪吒沒到周歲,剛剛聽得懂大人說話,會拿肉乎乎的小手指口鼻的時候,米嘉出事了。
她在回家看望米成的時候,不慎從樓上摔下,頭部受到重創(chuàng)。
季舜堯趕到醫(yī)院,她整個頭部已經(jīng)處理完畢,只是耳廓里還殘留著的點點血跡,提醒著她曾經(jīng)遭受到多大的傷害。
厄運往往是相伴而來的,當(dāng)米嘉脫離危險,病情剛剛好轉(zhuǎn),季舜堯以為自己可以松一口氣的時候,哪吒卻出現(xiàn)了新的狀況。
很難形容那一段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模樣,一封一封收到麻木的病危通知書,一聲接一聲的“請你做好心理準(zhǔn)備”。
季舜堯不知道怎么樣才算是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在他的認知里,只有妻子和孩子平安這一個選項,除此以外,最好的情況也是最壞。
他幾乎是絕望地站在兒科病房外,焦急地等著醫(yī)生帶來最新的消息。從頭到尾都是冰冷的,胸腔里像是壓著一個秤砣,他連呼吸都要用盡力氣。
眼前總是一遍遍地閃現(xiàn)哪吒剛出生的時候,在新生兒科,瘦弱的他渾身插滿了管子,他每在保溫箱里呼吸一次,隔著玻璃看的年輕父親就握緊一次拳頭。
那個時候也很辛苦,但因為想到她還在家等著他,等著哪吒,所以不管遇到多少的困難,回家的時候都會記得把臉擦干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