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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后,我要去領一份骨灰。”他盡量用正常的,平緩的方式說。
風洲的咀嚼停下了,一動未動地看著他。
藍嶼意識到自己的處理方式不太對,他可以在吃完飯后再提這件事,而不是在吃飯時,這樣真的很掃興。
“對不起,我——”
他趕緊嘗試補救,面前的人迅速抽了張紙擦嘴,“是不是很緊急?我們現在就去吧。”
“我一個人去就行——”
風洲像是沒聽到,他又抽了幾張紙巾,看著紙巾盒思索了一會兒,說了句“等一下”,端著整盒紙巾進了店里,過了會兒又端著紙巾出來了。
“我把這盒紙巾買了,我們走吧。”
藍嶼看著這一大盒至少有300抽的紙巾,“為什么要買紙巾?”
風洲想了想,說:“可能會用到。”
14:00
時隔三年,藍嶼第二次處理骨灰。
免了火葬的前奏,骨灰領取沒什么復雜的流程,藍嶼捧著罐子到了殯儀館門口,好幾個蹲守的墓地銷售都圍了上來,向他介紹嶺安各地的墓園。
有個年長的銷售阿姨最熱情,把遮陽傘硬塞到了風洲手里。
“小伙子,快,快給他遮遮,骨灰不好曬太陽的。”
風洲趕緊站到藍嶼身旁,把陽光給遮住了。
銷售阿姨反復強調說她有車接送,一條龍到位,藍嶼想到嶺安山區里的那些崎嶇的路,又看向被折騰得額頭冒汗的風洲,就選了她。
銷售開著車載他們來到墓園。
第一款常規的公墓,報價20萬,藍嶼沉默了,銷售讀懂了他微妙的凝滯,馬上又說:“我們這有骨灰堂,便宜,一個位置3萬,有僧人會來誦經,蠻好的,有很多獨生的小姑娘小伙子爸媽意外去世,來不及買墓地,都會選那里。”
藍嶼說“去看看”,銷售帶著他們走到骨灰堂,骨灰堂的位置在照不到太陽的陰暗處,鋼筋混凝土的房子,墻角青苔遍布,門口的地沒有弄得太平整,全是土渣。
走到里面,倒是干凈了一些,墻壁上一個個狹小的骨灰龕排列整齊,每個骨灰龕還給別上了一朵漂亮的花。
“你們要是買了新墓地,想換地方可以隨時再換。”銷售繼續熱情地推銷,“放這里很方便的。”
藍嶼點點頭,“就這里吧。”
銷售這才松了口氣,“哎,好,那咱們去交錢。”
交錢后墓園還贈送了香火和貢品,說有個簡單的儀式,跟著照做就行。
藍嶼端著骨灰盒,風洲端著紙巾盒,兩人奇異又和諧地站在骨灰龕面前,聽著落葬師說流程。
藍嶼沒怎么聽進去,那些話語就這樣光滑地掠過耳邊,他看向一旁的風洲,風洲的雙手牢牢握在紙巾盒的兩端,手指應該很用力,按得指甲蓋都發白。
藍嶼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面部的微妙變化也被人捉到了,風洲望著他,他似乎在組織合適的語言,憋了半天才說:
“你可能是在這里第一個笑出來的人。”
藍嶼搖了搖頭,“我沒笑。”
“你笑了。”風洲站得離他近了一些,看向手中的紙巾盒,“我本來以為你會哭。”
“所以才買了紙巾?”
“嗯。”風洲的手指松了一些,“現在好像用不到了。”
藍嶼思索了一會兒自己要不要嘗試哭一下,好讓這一大盒紙巾不要那么浪費。
最終還是沒有哭出來,從小時候開始,他的眼淚就變成了身體內循環的一部分,可能需要透析才能出來。
藍嶼在落葬師的示意下把骨灰盒放進壁櫥抽屜,站回原位。
說什么時候拜,兩人就俯身,說什么時候上香,兩人就上香。
把骨灰安置好后,藍嶼拍了張照片,把地址發給王淑燕,再把銀行卡里的整錢都打了過去,備注贍養費,點擊頭像,右上角,刪除聯系人。
17:00
或許是開了單興致高,銷售一路送他們回了市區,還給買了兩瓶水。
藍嶼站在路口問風洲:“你怎么回去?”
“酒店離這里很近,我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