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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你是在期待愛情嗎?”盛夏反問,“你幾歲了?到現在都不明白?愛情是最不可靠的東西,我一直以為你是清醒的人。”
“我如果是清醒的人,就不會和你一起這樣過三年了。”藍嶼說完,才猛然意識到,三年,真的好長一段時間。
盛夏用自以為洞悉一切的視線看著他,“藍嶼,我懂你,雖然你什么都不說,也不肯告訴我,可是我就是懂你,我們其實是一樣的人。”
他扯著嘴角笑了下,“我從小過來的日子不比你好到哪里去,我的現在是犧牲很多你難以想象的東西換來的,我不說我的故事,你也不說你的故事,我們都沒必要知道那些過去,這樣不是很好嗎?”
他伸手,藍嶼躲了一下。
“好了,別鬧了。”盛夏還是把手靠了過來,摸了摸他的臉,“等我忙完回來之后,我們再談談吧。”
藍嶼沒出聲,他猜測盛夏應該接到了一個開朗陽光人設,這會兒又演上了。
當然,他也知道盛夏從來不會等他的答案。
車子開到了盛夏身后,盛夏走了幾步,又轉回來在他頭頂留下一吻,飛快地鉆入車內。
車子駛出醫院北門,藍嶼看了眼手機,快到12點了,他望向馬路對面,嶺安江小館的露天位置已經坐了些人,其中有一人正定定地看著他。
是風洲。
12:00
藍嶼在風洲對面的位置坐下。
今天的風洲穿了一件亞麻米色襯衫,大咧咧開了幾顆扣子,氣質從熱烈的夏威夷海岸轉成了懶洋洋的南法風情。
“我會不會耽誤你見朋友的時間?”風洲的視線始終跟隨著盛夏的車離去的方向。
“不會。”藍嶼不知道他剛才看到了多少。
“他是你男朋友嗎?”風洲用吸管攪杯子里的冰塊,一圈又一圈再一圈,“他剛才摸了你,還親了你。”
好的,全都看到了。
藍嶼看著那些上下浮潛的冰塊,覺得自己也像那些冰塊一樣被浸泡又撈起來。
風洲問得很直白,他想不到更好的解釋,干脆也直白地說:“我和他以前是……床伴關系,剛結束。”
風洲沒吭聲,吸了一口飲料,一口又一口再一口。
藍嶼用手機掃碼,調出菜單,“我沒點過你的那杯飲料,很好喝嗎?”
“還不錯。”風洲終于放開了那根吸管,頂端全被咬扁了。
藍嶼追加了這杯飲料,把手機遞給他,“上次你請我吃飯,這頓我請你,你想吃什么都可以點上。”
風洲卻把手機推了回來,“我第一次吃嶺安菜,你來點,選你喜歡的。”
今天是在嶺安的最后第二日,藍嶼決定吃點好的,點了一桌子他平時都不舍得點的海鮮。
菜一盤盤上來的時候,風洲接連拍照,“和我爸媽炫耀一下,他們在瑞士徒步,已經吃了一周奶酪湯配薯餅了。”
相機吃完,該輪到人類了。
動筷子前,風洲先分了一半的菜到藍嶼面前。
上一次吃飯的時候,藍嶼就注意到了他的習慣,或許是很會照顧人,或許是習慣了分餐制,風洲總是會先分菜到他的盤子,再到自己的盤子。
餐館不錯,點菜成功,這頓飯看起來能愉快地進行下去,藍嶼喜歡這樣不脫離計劃的完美。
然而,這頓飯在中途就被打斷了。
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接連打了3通電話,藍嶼在第3通的時候接了起來,對方的語氣已經變得很不耐煩。
“打了這么多遍才接,真是……我們這邊是青江區殯儀館,你是藍嶼對吧?”
“藍守誠的骨灰無人認領,再不處理我們這邊就要安排生態葬了。”
“我剛和你媽媽聯系了一下,她態度很不好,說沒有買墓地,也沒有買墓地的錢,殯儀館不管墓地的事,我跟她溝通不了,你最好今天先來這邊領取一下,我們晚上五點下班。”
藍嶼應了聲“好”,對面一下就撂了電話。
風洲問了聲“怎么了”,藍嶼把視線遲緩地轉到他的臉上,餐廳的交談聲路邊的車流聲都在耳邊遠去了,像退潮的海,露出了留下生物殘骸的沙灘。
他又看向手機,強迫大腦驅動手指打開微信,王淑燕果然在不久前給他發了消息。
王淑燕:【我沒錢,你自己去。】
王淑燕:【明年我60了,你要開始給我贍養費了。】
“怎么了?”風洲又問了一句,他放下了筷子,伸了一只手過來,“你的手在抖。”
手指觸碰的瞬間,一股溫熱通過指背神經傳遞,藍嶼回過神,抽回手,下意識地去摸口袋,左邊是空的,他摸到右邊,拿出裝著輔酶的小藥瓶。
吞藥,喝水,呼吸,平復,藍嶼覺得自己終于能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