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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聆點頭應下,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
柳翠蝴一見銀子便兩眼發亮,沒等雪聆說給她,急急接過來放在牙齒用力一咬。
“是真的銀子!雪丫頭,你這是上哪兒得的銀子?”
雪聆:“這段時日在外面做活兒賺的。”
“你也是有出息的。”她臉笑得皺紋折起:“不像我家那混小子,不知道去了哪躲著,早知道還不如讓人帶個話,讓他去找你了。”
柳翠蝴似乎并不知道饒鐘死了,就像是饒鐘和她說柳翠蝴死了一樣。
雪聆聽出來后問:“嬸娘,你們是發生了什么?我聽人說,你和云兒不是死了嗎?”
此話是饒鐘當時與她說的,他聲淚俱下并非作偽,說是辜行止殺了人。
無人會拿生死來說玩笑,甚至饒鐘打算日后與她相依為命的情意也不是假的,所以她真信了。
可現在柳翠蝴好生生活在眼前。
柳翠蝴沒看見她眼底的躊躇,揣著銀子回她:“假死的,就是你出嫁那天,我與云兒送你出門不久,家里來一群軍爺,無端要抓走我家云兒,我哪兒敵得過,只能眼睜睜看著云兒被抓,在去報官的路上聽見人說,不遠處停著一輛空蕩蕩花轎,正是你出嫁的那一輛。”
雪聆聞言問:“后來呢?”
“后來啊,我心忖不對,趕緊去了衙門報官,機緣巧合下得知原來抓走云兒的竟然是榮藏王,是鐘兒之前搶了榮藏女人的什么東西,得罪了王爺,我感覺此事不對便先藏了起來,怕那什么王爺再來尋仇,讓人去傳我一家人都死了。”
柳翠蝴說完緣由,雪聆默了默,道:“嬸娘不怕饒鐘真當你死了,去尋此人報仇嗎?”
柳翠蝴自己的養的兒,自然是了解他的脾性,瞥她一眼道:“我家鐘兒也個聰明的,聽說我死了便知道是榮藏王尋仇,躲得遠遠的,而且他貪生怕死得很,又有自知之明,連榮藏王的面都見不到,再說他是我們饒家最后的血脈,他再混賬也不會去報仇的。”
她正是因為太了解,所以才會在風頭過去再出來,只是出來后得知的卻是雪聆身死的消息。
聽人說雪聆不知道得罪誰,被人殺了。
她前幾日才憐憫雪聆是孤女,為其收斂尸身,結果今日便看見了雪聆,她還以為是雪聆有什么活著時的愿望不曾滿足。
“不愧是一家人。”柳翠蝴以為她和自己一樣,笑著低嘆:“你都回來了,就是不知道我家這混小子什么時候回來。”
雪聆垂下眼,按著手腕上的紅線金珠子。
柳翠蝴了解自己的兒子,饒鐘的確沒有想與人拼命,他沒有將這些當成榮藏王所為,以為是辜行止而來京城找她。
饒鐘將她視作最后的親人,最后卻落下了懸崖尸骨都找不到。
“嬸娘。”
柳翠蝴正想著兒,忽然聽她喚一聲,朝她看去。
雪聆張了張口最終沒說出來,只偏頭問:“云兒怎樣了?”
柳翠蝴因銀子揚起喜悅的眉眼落下,嘆息:“還能怎樣,還在榮藏王那兒,可能此生無望回來了。”
雪聆蹙眉:“如此強搶民女,就無人能管嗎?”
柳翠蝴道:“不認命又能怎樣,難道我還能去狀告王爺嗎?我們說到底也只是個平頭百姓,他們殺我們就如牛馬般,點錢都不值,你看,前不久榮藏王私奪百姓土地要修建別苑,朝廷知道了拿他怎么做的?還不是把地還回來,再賠些于他們而言毛毛雨的錢,他依舊還是高高在上的王爺,誰管得了哦。”
她如何不心疼自己的女子,可她喪了夫,兒子不爭氣,女兒被搶走,她一介農婦實在無能為力。
“我也不敢去鬧,只要云兒還活得好好便成。”柳翠蝴認命了。
底層百姓連牛馬都不如,雪聆深諳其中道理。
她也幫不了柳翠蝴,留在此處陪她說了會話才歸家。
歸家后,她坐在院子里雙手托腮,兩眼發呆地望著不遠處的那根,這幾年只發了一次綠芽的枯樹。
柳翠蝴沒死,沒有因為她招惹了辜行止而被害死,辜行止沒騙他,他根本就不在意柳翠蝴的生死。
但饒鐘呢?
雪聆想不通自己都已經從辜行止身邊離開了,此刻還在想此事,腦子宛如揉成一團理不清的線團。
她失神想著,沒發現身后的窗戶被指尖頂開一角,一只眼黏落在她坐在院中的身影上。
盯著,柔情的,像是初生的稚體透明膜,將她濕膩膩地裹在眼珠里。
冷風掃起,雪聆后背生寒,瞳仁在眼眶里往旁后轉,身子不敢動。
直到發現身后傳來的窗牗咯吱聲,雪聆才驚覺后背一身冷汗。
只是冷風吹落了撐桿,沒有人在偷窺她,那種怪異的陰森才得以落下。
雪聆起身走到窗前,彎腰拾起掉在地上的撐桿,重新支起窗牗轉身去廚房燒水做飯。
而她若是在剛才將窗子打開一些,多心探頭往里瞧上一眼,便會與容貌俊美的青年赤裸對視。
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