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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又好似回到了以往。
她依舊是一個人。
雪聆從未如此大肆購買過東西,提著大包小包用肩膀撞門而入。
這些都是她出門去買柴米油鹽等生活所需之物。
一入院子,她放下手中的東西,抱著新買的棉絮推臥房門進去,許久沒回來,此前本就漏雨的屋頂早就將放在箱籠里的被絮打濕,現在無法再蓋。
只是她進屋時,隱約聞見很淡的香。
很淡很淡,淡得近乎快要被敞開的窗戶吹散。
其實在從河里爬起來沒過多久,她就經常能聞見這種淡淡的香,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
真的有這么奇妙嗎?
雪聆放下被絮,順著香輕嗅,目光漸漸落在緊闔的柜門上。
她盯著柜門,一步步上前,窗外的風拂響了發上的銅鈴。
一聲貼耳響起的清脆叮鈴聲帶回了她的意識,下意識按住垂落在辮上的小銅鈴,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差點忘記了,銅鈴里面有辜行止的血,他的血本就是香的,經風吹過,自然是順著聞見了。
雪聆取下發上的小銅鈴掛在床幔勾上。
這只銅鈴是她當時跳馬時從辜行止身上拽下來的,那郡主說的果然沒錯,她喝的蠱血只要離開辜行止便會發作。
只是她現在不知道,這銅鈴里面的血有多少?
雪聆掛好銅鈴,整理床鋪,又將床底下與地板上落的灰塵擦拭干凈后,轉去外面燒水沐浴。
當她出門不久,差點被她打開過的柜門忽然被一雙骨節清瘦的,秀長而白皙的手輕輕推開。
青年面色潮紅地推柜門,從里面爬出來,半邊身子尚未完全出來便已因窒息而停下,趴在柜門與地連接之處,呼吸很重地喘息。
差點就被看見了。
她差點便要拉開柜門,會看見他像是插在高頸白釉瓷瓶里的花一樣,蜷著身子藏在里面。
她會發現他一直在她身邊。
這段時日他藏了很多地方,最舒適的是她夜里睡覺的榻下和掛滿衣物的柜門,這里他能被雪聆的氣味包裹,像藏在她的身體里,很溫暖。
他緩解被險些被看見的窒息,抬起俊美的臉龐,有幾分神志不清的瞳孔渙散著微笑。
雪聆去燒水,打算沐浴了。
她每日都會沐浴,會用皂角擦身,不知皂角被他換了,用他血提煉的皂角很香,緩和她夜里總睡不著的陋習,他也可以出來輕親她。
雪聆喝的藥也有他的血,她吃的飯菜,飲的水,全都有。
他說過啊,雪聆離不開他的。
她喜歡什么他就送她什么,喜歡自由,他就送給她。
頎影被秋日冷陽拉長,直直如黑水似地蔓延爬上臥房的門。
他如回歸的游子踱步在屋內。
低頭聞新換上的被褥,聞剛換下來掛在木架上衣裙,聞妝案上的擺放著,還殘留一根不小心扯斷發絲,纏繞在齒上篦子。
手指每拂過一寸,他的臉頰便紅一分,呼吸亦重一分。
這是雪聆喜歡的家。
一切都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什么不同,他也在。
他倒在被褥間,俊美的臉龐深深埋進去,難言的興奮席卷渾身,使得身子不停顫抖。
霸占床榻許久,他猜想她應該快回來了,不舍抬起云雨沾濕的眼睫,起身如之前一樣蜷下身子。
高大的身子一點點塞進床底下,躲進最黑暗,最容易被人忽視的地方,一雙含笑的眼在黑暗里看著從外面進來,鞋尖朝著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來。
天全黑了,秋月冰涼,隱有冬日的冷寒。
倴城到了春天還似入了冬般冷得不行,雪聆沐浴完,換了身輕盈裙子,在院子里擦干了頭發,便合雙手哈著熱氣進屋睡。
坐在漸漸升起冬寒的窗前捧著一本書看。
這是她在外面買的一本蠱書,她想在里面的血用完之前,盡快將身上的怪異反應解除了。
只是她在辜行止身邊認字不算長久,偶爾有幾個生僻又相似的字她認不太清,便捏著炭棍在紙上寫記下來,打算改日去問城里那專門為人寫信的書生。
磕磕絆絆地看著記著,時間就如此過去了。
天徹底黑了。
雪聆疲倦地闔上書,點上燈燭關窗。
油燈擱置在床頭,她躺在榻上,裹著厚厚的棉絮甘甜地閉眼慢慢陷入沉睡中。
冷月高高從窗外投進清冷的光。
從狹窄的榻下青年頎長的四肢貼在地上,側膝摩擦地面慢慢往前動,悄無聲息地爬出來。
衣是黑的,發是黑的,眼珠亦是烏黑的,唯有肌膚被極致的黑襯出冷慘的白,月光恰好落在他逶迤在地上的衣擺上。
出來后他沒有起身,而是趴在床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沉睡的雪聆。
夜應該是安靜的,沒有人音的,他耳中卻不如此。
雪聆好可愛,她好可愛,好可愛,可愛…啊。
沒有他在身邊,夜里就寢都冷得眉頭緊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