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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
這是辜行止頭次從她口中,聽見除那條狗以外的人。
北定侯府的夫子多為耄耋之年,他并未多想,而是轉頭避開了她的貼來的唇,身上的雪聆便軟綿綿地埋在他的頸窩,身子往下滑睡得更沉了。
這一夜雪聆睡得還算好,清晨醒來時神采奕奕,臨走前放在矮柜上的茶水和飯碗添滿,摸著他磨得泛紅的脖頸囑咐。
“我今日會晚些回來,你若是餓了,渴了,一定得喝水用飯曉得了嗎?”
辜行止靠在床頭頷首而點。
雪聆忍不住抬手插進他的密長的發中,心中盤算晚間歸來時給他買木簪,頭發挽上露出漂亮的臉兒更合適。
出門前,她摸了好一陣他質地極好的長發,依依不舍地出門去。
聽見院門落匙聲,殘瓦漏光的屋內,漂亮的青年撫著頭頂,情緒懨淡。
昨日得靠柳昌農,雪聆特地來得很早。
往日都是開書院大門的柳昌農來得最早,今日遠遠兒便瞧見不遠處,日晷下坐著的素裳女人,垂著頭正在解麻花辮。
柳昌農拾步止于她身前,溫聲低喚:“雪娘子今日怎來得這般早?”
雪聆連忙放下解一半的麻花辮,小銅鈴還掛在指尖便匆忙起身,一臉不好意思拿出揣在懷中的一雙鞋道:“想感謝夫子。”
“給我的?”柳昌農詫異看著她捧著的一雙鞋。
雖是草鞋,但編織甚密,和尋常的草鞋不同,整體似皂靴,兩側還有紋路,可見不僅是編者手巧,更是花費了不少心思。
雪聆心頭緊張,“嗯,我知曉夫子不缺,但我做的草鞋很透氣涼爽,再過一兩月天炎后夫子就能穿得上了。”
靴子這類物,柳昌農是從不缺少,本欲婉拒收她之物,思極她遞鞋的指節有磨傷的痕跡,猶豫幾息終究還是不忍地收下。
“多謝雪娘子。”
“夫子不必客氣。”雪聆唇角揚了下,掩在發下的眼靦腆浮光。
柳昌農笑了笑,與她一道往書院門口走去。
今日書院似乎來了什么人,書院院長都在,雪聆只是守書之人,此事自是輪不上她,但之后她聽說似乎是京城來的大官員。
聽見大官員,雪聆忍不住多問了幾嘴,什么大官員不去知府府上,反而來書院。
灑掃的傭工扯閑道:“誰知道呢,可能是因為北定侯世子在吧。”
“北定侯世子?!”雪聆跟著念了一遍,隨之后知后覺地嚇得一激,“他怎么會在書院!”
傭工瞥她一眼,道:“我也是聽說,他們這些貴人們去哪兒我們這種下等人哪能曉得,反正我們是八百年都碰不上他的衣擺。”
雪聆咽了咽喉,有點想歸家。
得知北定侯世子今日在書院,雪聆一整日都心不在焉,好在她已養成干活時即便失神也能做得分毫不差,挑不出錯來。
終于熬到了結束。
雪聆迫不及待要回去,差點就忘了剛答應要等柳昌農的事。
她走了好遠的路,身后才追來柳昌農。
雪聆面含愧色向他道歉,說忘記了。
柳昌農:“無礙。”
話畢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他不禁問道:“雪娘子可是有什么心事嗎?”
雪聆搖搖頭,心中忽然靈機一動,不經意問他:“夫子,聽說今日北定侯世子來書院了?”
柳昌農作為書院最前途無量的夫子,這等事自然也是在場。
他搖頭失笑:“哪來的傳言,北定侯世子那般頂貴之人,怎會莫名來書院。”
原來不是。
雪聆高懸的心終于落下,又好奇道:“那是誰來了?”
柳昌農眼含愧道:“這事不好外說。”
雪聆表示曉得,沒再問,與他一前一后行在田埂上。
夕陽沉光,遠山被映得漆黑絢爛。
柳昌農只送她到距家不遠處,看著雪聆平安進屋后他才轉身回去。
雪聆自從曉得不是北定侯世子在書院,又與柳昌農單獨相處暢聊甚歡,推門而入的動作都雀躍不少。
今日她回來得不算很晚,屋內的窗上還有幾縷殘陽,青年坐在屋內如靜謐的玉石像,使得漏舍生輝。
他側耳聽見她的聲音,正面尋去。
雪聆在門口杵立欣賞后抬步朝他走去,他自然地讓開身邊的位置。
雪聆坐下后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懷中輕嗅,語氣是壓不住的笑:“小白今日有沒有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