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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殿下呢……這次怎么沒有帶他過來。”衛寧看一眼他身后的馬車。
上回少年親完他,他心底正亂著,他嘆了口氣道:“你我二人見面危險,未曾叫他一起出門?!?
衛寧心大,沒有察覺到什么不對。
“這倒是……時間就定在三日之后,我那邊已經準備妥當了?!毙l寧說著,在夜晚打量著相府的環境,神情之中頗為懷念。
在后院菜園那里,有一個隱蔽的洞,在黑夜里黑漆漆的,加上草木遮掩,完全看不清楚。衛寧卻還是準確地找到了地方。
“就是這里……你還記不記得,先前我們三個一起從這里鉆出去?”
“記得,”陸雪錦遠遠地瞧著,月光穿透草木縫隙落下,樹叢里有若隱若現的微光,那是螢火蟲在活動。
“現在已經鉆不進去了,”衛寧說著,又對他道,“話說回來……你讓我守著的那位,當真是神人。”
提起這件事,衛寧不得不感嘆陸雪錦的眼光。先前在她看來,崔如浩平平無奇,放在一眾學生里并不算出眾,哪能想此人如今能夠在盛京掀起滿城風雨。
陸雪錦聞言有了興趣,“說來聽聽?!?
“性格非常古怪,每天只吃一頓飯,必須是用芽葉煮好的陽春面,不許任何人進他的房間,神出鬼沒。和我們幾乎不講話,我卻好幾次撞見他和陌生人交談,談的都是些天花亂墜的逸聞。有時候說得好好的,突然便沉默下來,吃飯吃著突然就離開是常事,無法按照常人的邏輯去形容……總之就是,整個人都透著格格不入的氣質。”衛寧組織著語言道。
陸雪錦靜靜地聽著,他瞧著那飛來飛去的螢火蟲,莫名想起慕容鉞來。和少年倒是有些像,努力地綻放著光亮。
“衛寧……你覺得這份格格不入,是出自于哪里。為何他偏偏與常人不同,為何他讓你感到奇怪?!?
衛寧:“方才我跟你說的那些……長佑。你說的是性情以外的不同?”
聞言衛寧回想起來,她想著與崔如浩相處的細節,突然想起了幾件事,開口道:“他似乎很容易為小事發脾氣。這么說起來……他見著路上老頭被沖撞會沉默不語,見到孩子受父母打罵會駐足觀看,見到豬犬被欺辱怒意難平。這些都是小事,司空見慣的小事,你說的可是指這個?”
“正是?!标懷╁\,“此人極其敏感,比常人更易察覺到人性中的惡意一面。他表達出來的東西,因細微而激烈,自然而簡單純粹,是極致的蒼雋正義?!?
衛寧不由得笑起來,哈哈大笑了一番,對他道:“長佑。你是他的伯樂。只有你會這么稱贊一個怪人。若是有時間,或許你們應該見見面。”
“這并非是我所言。先帝在時如此評價?!标懷╁\解釋道。
衛寧:“先帝是你恩師,你這是受恩師之言被蠱惑了。我瞧著只是一個怪人,若是每件細微的事都這么在意,那么對他來說生存便是殘忍?!?
“長佑你說說……哪一件事不殘忍。人們每日飯食吃掉多少動物、那些畜生被宰殺,誰能說它們并不痛苦?父母生養孩子困難,雙方成為彼此的累贅,能說哪一方更甚一些?還有人們因為漂亮寶石而去掠奪的犀角象牙。我們天生受美麗的事物吸引,如此拋棄天性去追逐良善……就算以身作則能夠做到,卻有無數的人仍然為了追逐欲望而獵殺屠戮。若將不能得到寶石的人之痛苦和感念之人的痛苦放在一起比較,兩者稱重想必是同樣的重量?!?
陸雪錦察覺到幾分不同尋常,鮮少見衛寧如此評價一個人。他見衛寧神色認真,在一旁應聲道:“你說的有幾分道理……看來你對他頗有成見?!?
“算不上有成見,”衛寧反應過來,對他道,“只是聊聊看法。我與他的為人處世完全不同。你讓我照顧他,我自然會好好照顧他?!?
“只是不知日后京城中哪個女子會嫁給他這般無能的丈夫。”
衛寧半天補充道:“我看不慣有人自尋煩惱?!?
陸雪錦也不由得勾唇,對衛寧道:“或許就像你說的。有人天性如此。”
“待日后有機會,我定要見見他。”
離婚宴剩余三日。
陸雪錦回宮之后沒有立刻回芳澤殿。他路過偏殿時駐足片刻,門都忘記鎖,想必是藤蘿干的好事。他也好些日子沒有瞧見藤蘿了。他踏入殿中,藤蘿在小屋里睡覺,聽見動靜迷迷糊糊地醒來。
“……公子?”藤蘿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朝藤蘿比了個手勢,指尖放至唇畔,輕輕地“噓”了一聲。
“我來看看九殿下。”
藤蘿立刻點點腦袋,腦袋一栽,繼續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