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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對小虎牙露出來,眉眼被雨水沾濕變得濕漉漉一片,他瞧著少年,少年像是賣乖的虎崽子,令人生不起氣。
“我總是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在哥面前我才能收斂神色,哥總是讓我心靜下來。興許方才的我才是原本的我……哥你會因此再也不理我嗎?”
陸雪錦尚未回復,少年在他懷中仔細地觀察著他的表情,他不由得心神微動。想來是他先前放松了許多,未曾注意到小孩在觀察他。一旦見他情緒發生變化,少年立刻便賣乖企圖蒙混過關。
“……自然不會。”他說道。
“殿下不用那么緊張,你可以做你自己,不必拘謹約束。”
聞言慕容鉞眉眼翻出濃墨之色,朝他笑了一下,對他道:“我娘總說我性格極端偏執,喜好爭強好勝。這些品質想必不為世人所喜。長佑哥在我看來十分重要……我不想讓哥討厭我。”
他想說他自然不會討厭殿下。話音落在嘴邊,怎么也說不出來。他手掌放在少年腦袋上,最終只是安撫似地拍了兩下。
“時辰也不早了,殿下早點歇息。此事我們改天再好好說說,怎么樣。”
“那我明天去找哥。哥等我。”慕容鉞對他道。
他應聲,瞧著人進了偏殿,這才離去。即便回到了芳澤殿,他仍然睡不著,碰到自己唇畔的傷口,不由得思緒飛走片刻。
書上寫,人生來分為許多個層面,有本我真我自我。自我即為自我認知,本我是他人認知,真我是人格底色。慕容鉞能夠輕而易舉地分出每個層面,以不同的層面去應對不同的人。如此看來,小孩非常的聰明。
他總覺得自己忽視了一部分問題,尚未理清思緒,外面一道雷聲劈落而下。暴雨紛落,天邊驟然亮起,雷聲貫耳。
此夜怕是無眠。他在棋局旁守著,不到半刻鐘的時間,深夜他殿外燈火通明,宋詔與宮人前來請他去惜緣殿。
他每回路過惜緣殿,總覺得此地修的背陰,一到陰雨天更透不進一絲亮光。殿中只燃了兩根蠟燭,燭光照亮床上人的面容,薛熠面色蒼白,在床榻上睡得不安穩,眼瞧著像是被雨水沖散凋零的牡丹,變得枯萎沒有顏色。
“兄長?”他喚了一聲,床榻上的人毫無反應。
他觸碰到薛熠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沒有,像是死人一般。這肉身像是泥塑的,體弱多病,不經風雨自動便散了。
“回來之后就這樣了?”他問身后的人道。
宋詔:“從你那處回來之后,他一個人待在金鑾殿,我看他臉色不太放心,進去便瞧見人暈了過去。”
說著,宋詔的目光從床榻上的人移開,落在他身上,對他道:“他身體如此,你若是能稍微照顧他一二再好不過。病弱之軀,最忌心神動亂。”
宮人上了藥栓,栓劑里裝了混合的藥汁,浸泡在毛巾里,四處繚繞著苦澀的藥香。
陸雪錦把毛巾放在薛熠額頭上,捏住人的下頜,在人舌下也放置了藥片。他靜靜地聽著,回道:“心神并非我能控制,有時我尚且無法關注自己的一言一行,何況他人。”
“此事宋大人應當最了解。”他說道。
宋詔未曾言語,在他身后靜立片刻,他聽見細微的動靜,門被關上,殿中只剩下他與薛熠。
他今夜要守在這里,瞧著床榻之人的側臉,不由得泛起思緒。比起靜心斂神,他仍然不如兄長。薛熠縱使心緒不寧,仍然會做好眼前之事,從不讓旁人窺出心境。
燭光隨之晃動,不知不覺他便睡了去,臨睡之前碰到薛熠的脈搏,脆弱得仿佛隨時會消失。
“……長佑?”
清晨,他聽見耳邊低啞的聲色,薛熠已經醒了。他掌中仍然抓著人,不知何時與薛熠十指相扣。薛熠整個人汗淋淋的,被冷汗澆透。
“辛苦你守在這里……幾時了?”
陸雪錦看外面的天色,眼見著薛熠還要上朝,他開口道:“今日不必去了,朝臣那邊宋詔自然會處理。倒是兄長你,身體不適好好休息才是。”
他見薛熠冷汗流出,沾濕了耳畔發絲,他低頭從一側拿出手帕,遞給了人。
薛熠: “近來事務繁瑣,交給他一個人朕總放心不下。好些朝臣尚且反對朕的成命,朕若不現身,他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這般,”陸雪錦眼中倒映著人,他毫不懷疑,現在送薛熠出去,興許薛熠會暈倒在殿前。到時宋詔也不必再見朝臣,他們要一起去請太醫。
“我留在這里。折子我幫兄長處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