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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興帝還是想要李妃去死,但先生反對李妃殉葬的理由他深以為然,作為帝王,他確實不能重開殉葬的惡習,于后世大周皇室安穩與天下百姓都不利。
除夕過后,便是元興元年。
因為國喪,這個年京城的官民都過得極為冷清且謹慎,等到正月初六先帝下葬時,京城的官民都狠狠哭了一場,把這段時間的沉重無奈都哭了出去,盼著之后的日子可以輕松些。
百姓們只要安分守己,只要別急著披紅掛彩大辦喜事,接下來的確可以踏踏實實過日子了,但京城的官場卻注定要迎來一場清洗。
正月十二,元興帝舉辦了登基大典,次日早朝,前左相楊盛的長子時任禮部郎中的楊延宗跪到大殿中央,涕淚橫流地哭訴其父楊盛當年被奸臣陳汝亮誣陷誹君欺君蒙蔽圣聽,致使楊盛以老弱之軀被貶涼州,后含冤客死異鄉,請元興帝為他做主。
陳汝亮臉色慘白地出列,跪在地上高呼冤枉。
審案斷案自有相應的官員負責,元興帝打斷兩人的爭執,命御史右丞龐維翰與刑部、大理寺同審此案,畢竟所涉官員一個是前丞相,一個是現任工部尚書。
滿朝文武互相朝交好的同僚看去,新帝要清算李妃一黨乃在眾人的意料之中,但為何御史臺的辦案官用的是一直聲名不顯的御史右丞龐維翰,而不是屢辦大案的御史大夫蕭瑀?
散朝后,裴行書又湊到蕭瑀身邊去了,猜測道:“那晚你沉著臉,是因為知道皇上不用你參與此案?”
蕭瑀:“……以前你在宮里恨不得裝作不認識我,最近怎么不避嫌了?”
裴行書:“……你告訴我皇上為何不用你,我再決定接下來要不要繼續避嫌。”
蕭瑀沒理他。
但這事倒是可以跟夫人說說,夜里坐到床上后,蕭瑀就在夫人面前告了那位姐夫一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豈是那種心胸狹隘之人,連皇上用誰都要介懷。”
羅芙瞪了他一眼:“姐夫是關心你,你真不介意,守靈那晚為何黑臉?”
蕭瑀:“……跪了一晚,我膝蓋疼,除了夫人,我不喜跟別人訴苦。”
羅芙:“……你也別跟我訴苦,我不愛聽。”
蕭瑀被夫人的眼刀撩動了情,將人從梳妝臺前抱起來,壓到床上就要親。
羅芙感受到蕭瑀是真不介意元興帝命御史右丞龐維翰去審陳汝亮了,但事后還是警告蕭瑀道:“姓陳的差點害太后被廢,也差點害死你,皇上沒有證據也會安排人給他添些證據,你性子太直,皇上既不想輕饒姓陳的也不想委屈你,這才委派了旁人,回頭三司審完案了,萬一陳汝亮判得太重,你可不許犯傻替他求情,不然我先跟你和離!”
她能接受蕭瑀為了無辜的將士百姓去得罪皇帝,但陳汝亮那等奸佞不配!
蕭瑀摟著夫人道:“放心,我沒那么迂腐。”
除非元興帝要把陳汝亮等人都做成人彘,只要三司按律定刑,蕭瑀不會攙和。
陳汝亮入獄后,御林軍統領趙羿、先帝身邊的大太監薛公公也出來揭發陳汝亮搬弄口舌謀害御史大夫蕭瑀與當朝太后了,案情牽涉到陳汝亮全府、顏莊等文武官員以及宮中的李妃等人。
元興帝全部交給三司審理。
陳汝亮的夫人方氏與做得一手華麗詩文但禁不住大刑的顏莊最先招供,供出了陳汝亮因私怨陷害楊盛、因嫉賢陷害蕭瑀、因妄圖擁護二皇子奪儲陷害太后的口供。李妃母子那邊,近身伺候他們的宮女太監也相繼供出了母子幾個咒罵太后、新帝的惡毒之言,甚至李妃還曾多次對先帝出言不遜。
元興帝讓三司在朝會上宣讀了李妃一黨的罪狀,證據確鑿,元興帝做出了如下判決:
陳汝亮、顏莊妖言惑君意圖謀反,主謀陳汝亮誅三族,顏莊斬首,另有同黨官員或貶或流放。
李妃大逆不道,母子五人皆廢為庶民,流放嶺南。
定國公夫人陳氏明知李妃野心不加規勸反而暗中為其出謀劃策,判其與李妃一同流放嶺南,定國公李巍治家不嚴,念其護國有功,留官去爵,定國公府的爵位改由其弟李崇承繼。
旨意一出,滿朝文武無一人有異議。
第136章
隨著陳汝亮的定罪, 工部尚書一職又空缺了出來,元興帝便調了蕭瑀過去,再讓這次審案立了功的御史右丞龐維翰升了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與六部尚書同為正二品,但御史大夫的職責是監察百官, 不如六部尚書掌握實權, 同時因為六部尚書直接處理天下國事, 遇到中書省相位空缺時, 六部尚書更容易被提拔為丞相。如今元興帝才登基就讓蕭瑀重回六部, 顯然是在為蕭瑀入主中書省鋪路了。
對于一眾京官來說,就算元興帝馬上拜蕭瑀為丞相, 他們也不會感到意外。首先蕭瑀有足夠的政績,其次蕭瑀是教導元興帝時間最長的帝師,最后是蕭瑀拼死反對廢后才保住了謝太后與元興帝母子倆共有的體面, 否則真讓先帝廢了后, 一旦先帝壽命再長些,誰敢說先帝不會再接著廢太子?
甭管蕭瑀是為了維護元興帝還是為了先帝的英名朝堂的安穩著想,他都做出了為了元興帝母子可以獻出自己的腦袋之舉,此等忠心,滿朝文武何人能及?
因此種種, 裴行書調侃蕭瑀可以在本朝的朝堂上橫著走, 完全是事實而已。
除了一系列的官職調動, 元興帝還按照禮法升了先帝的林妃、梁妃為太妃, 冊封林太妃膝下十二歲的三皇子為壽王,梁太妃膝下八歲的三公主為長樂長公主, 因為年紀尚小,壽王與長樂長公主都將繼續留在宮里教養,等到了年紀再分別開府。
先帝后宮還有些沒有子嗣的低階美人, 從十七八歲到二十三四歲不等,由謝太后做主放歸娘家,允其改嫁。
夫妻倆單獨提起這一串的事時,羅芙念了念壽王與長樂長公主的封號,感慨道:“看皇上給這對兒弟弟妹妹賜的封號,足見皇上還是想做個親善的兄長的,至少他有當個好皇兄的心,只看壽王與長樂長公主將來怎么做了。”
同父同母也好,同父異母也好,情分都是點點滴滴處出來的,李妃恃寵生驕不把曾經的皇后與太子放在眼里,帶著她那四個孩子也都把嫡母與長兄看成了搶了他們應有尊貴的仇敵,母子幾個一起圍著先帝使勁兒,那就怨不得昔日的太子登基后先要清算他們。
勛貴富商家的妻妾兒女都能為了家產爭得頭破血流,涉及到皇位之爭,皇家死的流放的只會更多。
蕭瑀熟讀史書,對帝位更迭時新帝為了鞏固皇權實施的種種鐵血手腕更為熟悉。
蕭瑀的抱負是輔佐一位明君開創盛世,只要新帝別做得太過殘暴,只要別牽連無辜的官員與百姓,蕭瑀并不想干涉這個,就像當年先帝登基時先把可能會擁護齊王造反的齊王妻族昌國公一家給懲治了,雖然昌國公府確實犯下了各種罪行,但眾人心里都清楚先帝追查昌國公府的真正原因。
這次元興帝流放李妃母子五人也一樣,李妃與二皇子的野心眾所周知,母子幾個也落下了言語上咒罵太后與新帝的大不敬把柄,但只要元興帝不追究,這種口頭上的事完全可以揭過去,完全可以讓李妃母子在皇宮、京城安然度日。
可是,元興帝憑什么要以德報怨?元興帝真的以德報怨了,于他自己是有了仁名,于朝堂與天下萬民真就是好事嗎?
有時以德報怨是美名,有時則會變成養虎為患。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李妃與二皇子奪位的野心早就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了,元興帝真的寬仁,更有可能只會助長李妃母子的氣焰,特別是二皇子,他或許會先蟄伏一段時間,等他長大成人逐漸在京城扶植了自己的勢力,終有一日二皇子會做出造反之舉,屆時,無論二皇子造反成功還是失敗,期間都會死一批官員衛兵甚至百姓。
與其讓元興帝持無謂的寬仁卻留下數不清的后患,蕭瑀其實更贊同元興帝按律定罪把李妃母子全部流放的果決手段,而且只要元興帝對壽王、長樂長公主足夠寬厚,元興帝就不會落下苛待手足的惡名。
齊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