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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駕崩,齊王、順王、康平大長公主都得服一年的喪,兩位王爺是必須服喪,康平那里,住在宮外的她既然跟哥哥們一樣為父皇母后服了三年,如今素來恩寵她的皇兄駕崩了,于情于理她都該守一年的,否則落在新帝侄兒眼中,會顯得她不夠敬重先帝,康平可從來都不會因小失大。
康平自己愿意服喪,順王都中風了,不服喪他也跑不到哪去,連鳥都遛不了了,只有好武好動的齊王,一想到接下來九個月又得在王府里頭關著,還不能喝酒吃肉,齊王就渾身不舒服。
除了不滿服喪那些死規矩,齊王心里還偷偷燃著一把火呢!
原本年富力強的四弟駕崩了,新登基的侄兒過了年才二十歲,長得文弱書生貌,連狩獵都不敢參加仿佛怕血一樣,這樣的侄兒能當什么皇帝?李妃與陳汝亮無兵無權無勢都敢攛掇四弟去廢正妻以后再廢太子,他這個威風凜凜的王叔,大周開國皇帝嫡出的皇二子,若他站出來去跟白臉皮的侄子爭位,肯定會有一批文武官員擁護他吧?
先帝在位的那十一年,齊王與齊王妃一直都在縮著脖子夾著尾巴度日,如今齊王把自己的野心跟王妃一說,齊王妃居然也頗為心動。想當初她年輕的時候才不怕康平呢,這些年完全是形勢不如人才不得不捧著康平,丈夫真能成事,她便可以將之前受的窩囊氣都吐出去了!
正月中旬,就在齊王夫妻暗暗盤算能拉攏哪些官員勢力時,外出采買的嬤嬤帶回來一個消息,說元興帝下旨讓三司審理陳汝亮誣陷前左相楊盛一案了。
齊王哼道:“陳汝亮是李妃的舅舅,平時沒憋啥好屁,皇上不清算他才怪。”
夫妻倆沒當回事。
過了兩日,嬤嬤又帶回來一個消息,這回又抓起來幾個官員審理,包括李妃宮里的一群宮人。
齊王妃幸災樂禍地笑:“打從謝華清嫁到皇家,不爭不搶的,連我都看在妯娌的份上敬她三分,李妃居然敢仗著先帝那點寵愛常常掃了謝華清的顏面,現在謝華清當太后了,皇上但凡還有點脾氣,都不可能容得下李妃。”
夫妻倆聽過戲,繼續琢磨自己的大事。
到了正月下旬,眼瞅著外面官民一個月的國喪要守完了,他們也還剩下八個月,那嬤嬤又來報信了,說陳汝亮被判了誅三族,李妃母子五個都判了流放嶺南!
齊王、齊王妃都愣了一會兒。
陳汝亮、李妃怎么判都是罪有應得,但二皇子、二公主、四皇子、五皇子都是元興帝同父異母的親手足啊,尤其是后面兩個皇子,過完年才一個八歲一個五歲,就算罵過元興帝母子也可以算做童言無忌,元興帝竟然全給流放了?嶺南那地方,一路過去山長水遠,前廢太子那一串子孫當年有高皇后的打點都病死好幾個,李妃母子最終能有幾個活著抵達嶺南?
齊王連自家孫子都不怎么上心,自然不會替四弟那邊情分淡薄的侄兒侄女心疼,但他從元興帝對李妃母子的懲罰上看出了這個白臉皮書生貌的皇帝侄兒內里其實長著一顆足夠狠辣果決的心。四弟怕他造反,也沒有明著對付他,只剪除了他背后的羽翼,這皇帝侄兒……
五十三歲的齊王不由地打了個冷顫。
齊王妃也打起了退堂鼓:“算了,李巍連他的親女兒親外孫都不幫,更不可能幫你,人家李崇現在撿了哥哥的國公爵位,對皇上只有感激,更不可能助你造反,你這美夢八成是做不成了,與其最后變成噩夢,還是穩穩當當多享十幾年清福吧。”
她才不要被流放,不要去嶺南陪前大嫂姑侄倆!
正月二十七,國喪解除了,羅芙與姐姐商量過后,決定月底蕭瑀連襟倆休沐時兩家人再一起去甘泉鎮給老爹老娘拜個晚年。先帝駕崩的太是時候,一個月的國喪把除夕、正月初以及上元節都給包羅進去了,使得京城官民都斷了往年走親訪友的俗例。
結果京城急著去探親的百姓們都跟羅芙一個想法,月底姐妹兩家人到定鼎門時都算早的了,卻依然被堵在了城門里頭,前面全是排隊等著出城的百姓。
七歲的澄姐兒在車里坐不住,挑開簾子伸著腦袋往前面望一次,坐回來的時候就嘟一次嘴。
坐到這邊來的羅蘭逗外甥女:“你爹官大,只要你讓你爹去跟守門的御林軍說一聲,咱們就可以移到最前面提前出城了。”
羅芙笑著看熱鬧。
澄姐兒瞅瞅大姨母,突然挑開簾子,朝車邊因為人太多怕馬受驚而下馬站著的裴行書喊道:“大姨父,姨母叫你去跟守城軍說一聲,讓他放咱們先過。”
父親是工部尚書,大姨父是戶部尚書,官一樣大!
裴行書聞言,看向站在他旁邊的蕭瑀,蕭瑀皺眉:“你還真動了此念?”
裴行書:“帝師面前,下官豈敢放肆。”
蕭瑀:“……”
他開始懷疑裴行書是不是眼紅他當過帝師了,所以最近才越來越愛跟他陰陽怪氣。
慢慢地排了兩刻多鐘,終于出了城,周圍行人少了,蕭瑀坐在馬背上,同裴行書提起了國事:“晉州那邊奏請的修補長城的銀子,你們什么時候給批?工部派人去核實過了,確實有共計三里多的破損,需要重修。”
裴行書:“……今日休沐,我不想跟你掰扯銀子。”
說完,他還去妻妹那告了蕭瑀一狀。
羅芙挑起簾子瞪向蕭瑀:“你別討債似的煩姐夫。”
這人才當上工部尚書多久,跟她抱怨姐夫已經抱怨一籮筐了!
蕭瑀:“……”
第137章
自打羅芙姐妹倆進京, 京城里面龍椅上的皇帝已經換了兩次,官員們或去世或升遷或貶謫更是換了一波又一波,只有爹娘棲身的甘泉鎮似乎還是十幾年前姐妹倆第一次來挑地段蓋房子的那個尋常小鎮,無非鎮上的百姓們老了一波, 又長起來一波。
“外祖父, 外祖母!”
唯一還能被稱為小孩子的澄姐兒才下馬車就撲進了外祖母的懷里, 仰著腦袋甜甜地給二老拜年。
十二歲的蕭泓是個少年郎了, 掃眼并肩而行的大表哥裴易與表嫂兼堂姐蕭盈, 蕭泓還是選擇了站在妹妹身后。
羅芙蕭瑀、羅蘭裴行書跟在最后頭。
羅大元、王秋月以及本鎮有名的大齡光棍羅松高高興興地將兩家人迎進了家門。
王秋月取出她多捂了一個月的壓歲錢,分別發給孩子們以及還是新婦的外孫媳婦。
羅松是舅舅, 雖然沒成家但他早擔了差事,每年也會單獨給外甥外甥女們發一份。
羅芙注意到,哥哥拿壓歲錢時, 母親偷偷瞪了哥哥一眼。
等小輩們去逛鎮子了, 年長的男人們也站在院子里邊曬太陽邊聊天,羅芙、羅蘭姐妹倆照舊陪坐在了母親身邊。
羅芙調侃母親:“剛剛娘瞪哥哥,是不是嫌哥哥沒給你添幾個孫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