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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面面相覷半天,他背著手轉過去,慢悠悠往教學樓的方向走,“今天不出去了,你就帶我在你們學校轉轉就行了。”
說是我帶,但其實是他自己走,我在后頭跟著。
我們走出宿舍區,走在成片的銀杏和香樟樹下,一前一后踩得落葉嘎吱響,他突然低著頭哼一聲,像想到了逗人樂的事,一邊昂首闊步往前走一邊笑:“你們面試官跟我說,說小姑娘兇了伐得了!嚇死人哦!哈哈!”他背著手折回到我身旁,“看不出嘛!來你再兇一個我看看?”
我站下來仰頭看他,看他墨鏡反光里我木木的臉,看他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又低下頭自顧自往前走,隨意地看著兩旁的樹木,不再說話。
“我沒有兇。”我打破沉默,“我只是就事論事,而且面試官也沒說我說得不對,他就說我強勢。”
他背對我哈哈一笑,“什么對不對?誰管你對不對?強勢才是他對你的肯定。”
“強勢說明什么?說明你好勝,好勝的人才敢去爭,去搶,不好勝的人干金融,就和不好戰的人發明原子彈一樣痛苦。”
“所以恭喜你啊李月白同志。”他轉過身正式面向我,帶著欣然的笑意,“你被錄用了。”
我走到他跟前,他卻又轉身往前走了,和我保持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但我說清楚啊,跟我沒關系,我去面試間拿花名冊的時候你的名字旁邊已經寫了錄用。”
“你是靠你自己。”
“嗯。”我低下頭,一下一下踩樹葉,踩得脆脆響,也學他背著手,像跳田字格一樣往前跳,笑紋一路從心底漾到嘴角。
“你蠻開心的嘛。”
我抬頭看他,他沒回頭,像背后長了眼睛。
“嗯。”我笑著踩一腳他的影子,但他后背的眼睛似乎沒發覺。
我們不知不覺走到河邊,幾只白鴨子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悠然游過。
“這鴨子這么肥,我們抓幾只殺了吃好不好?”他盯著那些鴨子從我們腳邊游過,一本正經地提議。
我說不行,這是生物與進化科學院的學長們養的,他很不屑地嘁一聲,但也沒行動。
我們就這么站在水草豐茂的河邊,聽聲樂教室悠揚的琴聲和鴨子像打飽嗝一樣的嘎嘎叫,微風一路拂過粼粼水面后吹起我的頭發,發尾輕拂過他衣袖。
“對不起啊,跟你道個歉。”
我抬頭看他。
“那天我不該說那些話。”他對著碧波蕩漾的河面嘆一口氣,之后低頭對我笑,雪白的牙齒在粼粼波光間一閃一閃的,“誰讓你這張嘴專門往人肺管子上戳,戳得我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他低著頭一點一點摘掉黑色皮手套,邊摘邊說:“我承認我不是個好哥哥,為妹妹好是其次,主要呢還是為自己,她嫁給姓周的傻小子,我也能趁年輕,借周家的勢再往上爬一爬。”
他揮揮手套朝天上一指,“你看這天,剛才還風和日麗,這會兒就陰下來了,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世事無常啊,萬一我哪天碰到事情,家里有人幫襯,總比求外人好。”
我看著他,“他們說你是勢利眼。”
“哈!”他像聽了個大笑話,對著天笑又對著我笑,“他們算什么東西?我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想他們的時間超過一分鐘算我輸,我就是勢利眼,怎么樣?”他垂眸看我,陰天讓他的眼鏡褪了色,“我想要的東西都得到了,我就是贏家。”
“再說了,誰不勢利眼?”他抬起下巴看著我,緩緩露出一個譏諷的微笑,“你已經夠不勢利的了吧?可如果我不是現在的我,就是個普通的上班的,你會搭理我一個三十四歲的老男人?”
“會啊。”我很莫名其妙,“你就是你啊,三十四歲,有錢沒錢,做什么工作,都是你換了不一樣的衣服而已。”
他耷拉著眼皮面無表情看了我一會兒,“可以!啊,現在拍馬屁都會了。”
“我沒有。”
“有沒有拍馬屁。”他走進一步,不以為然地笑著向我伸出手,“等真到了那一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