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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可能完全替代另一個人的身份?”
薛媛桀然一笑,卻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張儲物柜里翻出的祝思月照片,還有自己第一眼看到它時的驚悸。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你有權利知道真相。關于證實這點,我為你準備了一些東西。”
裴弋山料透了她的抵觸,用手機調出早早準備好的視頻,遞到她面前。
四下寂靜,連蟬鳴也平靜。
視頻一幀一幀流動,畫面中,陸輯那翕動的嘴唇,在薛媛的感官世界無限放大——
第84章 .“關于金斧頭、鐵斧頭”的寓言【陸輯視角】
她是薛媛……嗎?
不,她不是。陸輯一直都知道。
真正的薛媛是淮島上東二隊那個薛半臉養大的女孩,學校里小有名氣的“惡魔之女”。
這略帶中二的,源自于動畫片的名字并非出于對她本人特性的形容,主要還是因為她那光棍漢老爹形象太惹目。左半臉被火舔過,皮膚布滿癜痕,皺皺巴巴,連瞳孔也泛著白,可怖得宛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還好薛媛沒有遺傳到惡鬼的長相。
她的五官線條清晰流暢,皮膚是成熟的小麥色,剪著一頭齊耳的短發,參加體育活動時,總會用兩只灰粉色的發卡把額發左右撥開夾好,露出光潔的額頭,濃密的眉毛和一雙澄澈的大眼睛。干凈而爽朗。
她很活潑,可愛。
身上明烈的,燃燒般的氣質,讓人不禁聯想到七月驕陽下熱情而肆意的硫磺菊花田。
不過她好像從來沒有對“美”的意識。
大大咧咧,坐下時從不刻意閉攏雙腿,講話像個小喇叭,吃飯風卷殘云。拳頭硬,脾氣犟,學校里如果有男生敢當著她的面說薛半臉的壞話,她能追著別人跑兩圈操場。一邊罵,一邊打,后來因為“惡性斗毆“和“不團結同學”被老師撤掉班長職位,才變老實許多。
報復人的方式由追打變成掰折對方全部的2b鉛筆。
薛媛是學校里最不像女生的女生。
在這片落后的島嶼上,多得是唯唯諾諾,畏手畏腳,連上課想去衛生間都不敢舉手的小姑娘。偏她不一樣,從小被薛半臉當兒子,養出一身大膽的倔氣。以至于薛半臉在海上意外身亡,她被迫搬回親父母家里那段時日,敢三天兩頭半夜爬窗出門,跑到墳地里,去守著薛半臉的衣冠冢睡覺。
臟,又不吉利,且極其破壞家庭和諧。
叫薛叔叔發現后,在家打得又哭又叫,全靠陸輯父母上門勸解:算了算了,孩子還小。
陸父是淮島德高望重的村支書。
讀書多,會寫字,曾在本地報刊上發表過文章,很受人敬重。他主動向薛叔叔提出會讓品學兼優的兒子來教化對方冥頑不靈的小女兒。
主要是監督她不要往那種嚇人的地方嚇跑。
島上很迷信,認為負能量的場所去多了,會沾上晦氣,致使周邊所有鄰居都陷入氣運不正的境地里。
于是陸輯臨危受命。
和薛媛一起上學,放學,寫作業,到海灘游泳,去花田抓蝴蝶,在學校操場打籃球……經過不懈努力,成功讓薛媛免疫了對薛半臉衣冠冢的癡迷,也終于成為了薛媛的跟班,被她指揮著去這去那。
柔和的個性,天生矮她一頭。
陸輯引以為傲的以理服人,在不講道理的野蠻人薛媛身上,完全無效。薛媛不聽他的,只把他當成好脾氣的玩伴。等他們都進入青春期,她還義正言辭告訴他:自己有朝一日會離開淮島這小破地方,去比新南還遠還大的城市,絕對不會成為像媽媽一樣將半生都奉獻給廚房,田地和丈夫的主婦。
那模樣讓人又愛又恨。
愛她身上關不住的旺盛生命力和青春的臉龐。
學校里,她穿著藍黃相間的運動校服,咬著冰棍,單手抱著一摞厚厚教科書的模樣,刻在陸輯的腦海里,像一顆秘密萌發的種子。隨著時間推移,愈發讓他心癢。
又恨她鐵硬的心。
即使陸輯把收到的女生情書當著她面一封封拆開,她也只像少根筋一樣說那些女孩是笨蛋。她總是表現得很嫌棄他。明明她也求陸輯教她開船,問他借看課外書籍,坐在他的自行車后座,有時也坐前座,載著他。兩人一起穿越風雨。
明明他們關系不算簡單。
可是她似乎根本不會悸動。就這樣無知而無畏地將陸輯的情愫困于方寸之中。
他們的關系,就像薛陸兩家的關系一樣微妙。
陸父與薛父少時曾是親密玩伴,成了人,也免不了暗中互比,較勁。過去許多年,干著捕魚和種香料等力氣活,還生了兩個女兒的薛父一直位于下風。
直到薛媛出現,他才揚眉吐氣。
上中學后的薛媛無論學習成績,還是體育能力都勝過陸輯一籌。
淮島上少有女孩讀大學的案例,但薛父常在鄰里間拍著胸脯說一定要供小閨女出人頭地。
“我們家攢下來的錢,都給薛媛讀書用!”
他這么說,信誓旦旦。從來沒注意過大閨女薛妍的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