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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在薛妍升高三那年,明確講出等拿到高中畢業證,就要送薛妍去新南打工,補貼家用,為妹妹的光明學業出一份力。
家庭的天秤傾斜,為禍端埋下隱患。
陸輯深刻地記得出事那天。
明明風好大,朦朦的雨已經下起來了,是人都看得出危險,薛媛卻瞞著父母拉了他到港口,求他陪自己開船去鄰島。
“老師說今天下午隔壁重光高級中學有一場周邊學校聯合舉辦的教育扶持動員大會,那會上會有社會愛心人士挑選資助家庭條件不好但成績優異的學子繼續深造求學。我得去幫我姐姐提交資料。”
她說,堅持的口氣。
“你開船好,咱們一起吧。”
路途遙遠,來回至少三個半小時。
換了別人,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樣做。
“不行。”
陸輯果斷拒絕,強調這鬼天氣根本不適合出海,特別是他們這種三腳貓的船夫。
可薛媛一貫不把他的話當話,白眼一翻,將他推遠:“算了算了,不指望你這個膽小鬼一起,來,幫我看看,這樣操作對不對?我自己去。”
發動機拉響的聲音讓陸輯毫無征兆地汗毛直立。
“你別去。”他重復。
“如果我媽媽找我,就說我去學校打籃球了好吧?”薛媛充耳不聞,敷衍地沖他做了個鬼臉,“我晚飯之前肯定回來。”
暴雨在她離開后三十分鐘猛烈襲來。
咆哮的浪花撲向海岸,像是饑渴的野獸。
直到晚上八點,薛媛也沒有再回來。
打球的借口不再管用,幫著撒謊的陸輯沒討到好果,薛家人紅臉赤頸,要將他送到警察局處理。場面不好看,還是陸父極力安撫勸和,才暫且把人支走。
隨即關門,語重心長地從陸輯口中問出真相。
瞬間臉色煞白。
命令陸輯從現在開始就在房間待著,哪也不許去后,陸父喚來陸母,一番交談,神色凝重:“別讓老薛他們把事鬧大,我們先幫著找一找。”
船是陸輯指導著開出碼頭的,謊是陸輯撒的,沒有害人之心,也脫不開間接責任。很多事情不是不全程參與就代表清白無害的,旁觀也是黑點。
沒法再安心睡覺了。
雨一直下到半夜。
到凌晨三點,父母終于回了家,脫掉濕淋淋的雨衣,在客廳沉著嗓子低聲絮語。房間里的陸輯推門出去,與父母四目相對——
“找到她了嗎?”
答案是找到了。
但受了重傷,陷入昏迷,被送去了隔壁島的大醫院里治療。
“那我明天能去看她嗎?”
陸輯的心砰砰跳著,不知為何,并不安穩。
“不行。”陸父摸著他后腦勺,“今天發生的事,以后和誰都不準提起,知道嗎?”
之后的整個暑假,薛陸兩家氣氛都怪怪的。
薛媛的名字好像變成了一種禁忌,大家都默契地絕口不提。
據說她一直在醫院昏迷。就這么錯過了高中報道,不得不辦理了退學。陰差陽錯,作姐姐的薛妍可以繼續讀書了,可是她看上去并沒有很高興。好幾次陸輯找她詢問薛媛近況,她都顧左右而言他。
直到年末,薛媛蘇醒,轉回到淮島的病院繼續修養,陸輯才終于有了探病的機會。
陸輯在薛母的帶領下前往醫院。途中,被告知了薛媛記憶嚴重退化的噩耗。
“所以你要幫助薛媛,好嗎?”
薛母說,放低身子,輕輕握住了陸輯的肩膀。
“讓她重新認識自己。”
“重新認識自己”這話太嚴重。陸輯一時難解。
直到透過觀察窗,瞥見那張雪白的臉,才茅塞頓開。
病床上的那個薛媛,不,嚴格來說,他第一眼就確定了,她根本不是薛媛。除了五官相似,她身上沒有一點兒過去的影子——白瘦,眼神天真,絕非烈日黃土下養出的柔軟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