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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像是突然想了什么,有些匆忙地打開工作包,從里面取出一個用防水布仔細(xì)包裹了好幾層的東西。
“這個”他遞過來,動作有點局促,“在釧路……偶然看到的。”
幸有些意外地接過。
拆開防水布,里面是一個透明的玻璃瓶,瓶中裝著細(xì)沙和幾枚小小的貝殼,沙子里埋著半截深灰色的鯨魚尾椎骨化石。很小,只有拇指大小,但形狀完整,紋理清晰。
瓶口用軟木塞封著,系著深藍色的絲帶。
“路過化石店,櫥窗里放著這個?!绷x勇解釋道,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數(shù)據(jù),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覺得……有點像你店里的感覺。就買了?!?
幸握著小瓶子,指尖感受著玻璃的涼意。化石安靜地躺在沙中,像沉睡了千萬年的秘密。
“謝謝你,富岡先生?!彼痤^,對他微笑,“它很特別?!?
義勇點了點頭,目光移向她的工作臺,落在那束剛剛做好的新娘捧花上:“在忙?”
“嗯,明天婚禮用的捧花?!毙翼樦囊暰€看去,“不過已經(jīng)快弄好了?!?
義勇“嗯”了一聲,沒給建議,只是看著。他的沉默并不尷尬,反而像一種專注的陪伴。
但很快他的視線又移到她手上,停留片刻,“你的手……還好嗎?”
幸愣了愣,下意識蜷了蜷手指:“很好啊。為什么這么問?”
“上次,”義勇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你說有些精細(xì)動作做不了。做捧花……會不會太勉強?”
原來他記得。
那是三個月前他會每周關(guān)顧浮寢鳥的某一天,她隨口說的話,他居然記得這么清楚。
幸心里某個地方暖了一下。
“不會?!彼龘u頭,伸出右手,手指張開又合攏,“日常的插花和包裝都沒有問題,只是不能再做微縮花藝,那種需要極致精細(xì)度的比賽作品。”
她說著,從工作臺下取出一個小相框,里面是她二十三歲那年獲獎的作品照片。
照片上時一個只有手掌大的玻璃球,里面用永生花做出了完整的春日庭院,櫻花花瓣薄如蟬翼,苔蘚只有米粒大小。
“那時候的手指,”幸輕聲說,“可以在一粒米上刻出三片花瓣。”
義勇接過相框,看得很仔細(xì)。他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是一種似乎在試圖理解某種美麗為何消失了的神情。
“現(xiàn)在做這個很吃力了?!毙夷没叵嗫蚝蠓呕卦?,“但也沒什么?;ㄋ囉泻芏喾N,不只是比賽那一種?!?
義勇沉默了一會,然后說:“你做的捧花,比照片里的更溫暖?!?
幸怔怔地看著他。
義勇卻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花柜,仿佛剛才那句近乎直白贊美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他站在冷柜前,目光看過各色花材,最后停在今天新到的鶴望蘭上。
“這個,”他指著一支姿態(tài)特別優(yōu)雅的鶴望蘭,“叫什么?”
幸走到他身邊:“鶴望蘭,也叫天堂鳥。”
鶴望蘭的花型確實像一只昂首的鳥,橙黃色的萼片,深藍色的花瓣,長長的綠色花莖挺拔向上。
“很特別?!绷x勇專注的看著那束花。
“它的花語是自由、吉祥、等待真愛?!毙艺f著,抽出一枝遞給他,“要買這個嗎?”
義勇接過花,就在他要說什么的時候,一直在榻榻米上假裝看漫畫的惠,突然發(fā)出響亮的聲音:“啊!好餓!幸姐,我們晚上吃什么呀?”
幸被她嚇了一跳,轉(zhuǎn)頭瞪了惠一眼,對視間,惠卻對她擠眉弄眼。
義勇像是被這句話從某種狀態(tài)中喚醒,他看著窗外逐漸變黑的天色,又看了看幸。
“你還沒吃晚飯?”
幸嘆了口氣:“還沒,還有一點收尾工作。”
義勇沉默了兩秒,然后說:“我也沒吃?!?
接著又是一段短暫的沉默。他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斟酌什么。
幸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和輕抿的嘴唇,忽然覺得……這也許是個機會。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盡量自然的語氣說:“那……要不要一起?附近有家定食屋,他們家的烤魚很不錯。”
義勇看向她,那雙疲憊的眼里閃過一絲清晰的光亮,然后迅速垂下眼睫。
“……好?!彼麘?yīng)道,聲音很輕,但很快,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工作包的背帶。
幸想了想,“我六點關(guān)店,再等我一會吧,我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好。”義勇點頭。
他沒有離開,而是拿著那枝鶴望蘭走到休息區(qū),在離惠不遠(yuǎn)的地方坐下?;萘⒖贪涯樎襁M漫畫書里,假裝自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