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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岡先生?!毙逸p輕頷首,將這個名字在唇齒間無聲地重復了一遍,然后,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動,她從抽屜里取出紙筆。
“今天天氣實在糟糕,耽擱了您的工作時間?!彼恼Z速平緩,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如果您不介意,可否留下一個聯(lián)系方式?日后若需要花卉布置,或是……我們店里有適合的應季花材,或許可以告知您?!?
她說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身,等待著他的反應。
幸的目光沒有閃躲,只有一片近乎執(zhí)拗的平靜。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勇氣和日后的假設,究竟從何而來。
富岡義勇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鐘里,窗外風雨嗚咽,室內寂靜無聲。
然后,他點了點頭,從濕透的工作包內袋里,取出一個同樣被保護得很好,只是邊緣微潮的筆記本,撕下一頁,工整地寫下郵箱地址,遞給她。
“這是我的工作郵箱?!彼f,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清晰,“回復通常很快。”
幸接過紙片,然后她也寫下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遞給了他。
他接過,看了看,將紙條仔細對折,放進衣服的內袋。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
風還在吹,但雨點不再那么密集,天空的亮度也增加了一些。
“雨小了。”
富岡義勇拿起腳邊的工作包,“我該走了?!?
幸也站起來:“您等等。”
她從冷藏柜里取出一小束用玻璃紙包好的花。
是藍色的的無盡夏,配著幾枝綠色的尤加利。
“這個送給您?!彼f,“算是……謝謝您今天光臨小店。”
富岡義勇看著那束花,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收下吧?!毙逸p聲說,“花需要被帶走,才會實現它的價值?!?
富岡義勇這才接過花束。他的手指碰到幸的手指,很短暫的一瞬,兩個人的手都微微頓了頓。
“謝謝?!?
“路上小心?!?
富岡義勇點點頭,推開店門。
銅鈴響起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幸站在柜臺后,對他微微頷首。
門關上了。
鈴聲漸漸平息。
他的身影融入門外灰蒙蒙的雨幕,消失不見。
幸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低頭,看向手中那張紙片。
窗玻璃上,雨水蜿蜒流淌,模糊了整個世界。
第94章 鶴望蘭
盛夏的午后,熱浪讓整條街都泛著微微的晃動。
浮寢鳥花店的一樓,吊扇緩慢轉動著,攪動起混合了花香與潮濕泥土的空氣??拷AчT的榻榻米休息區(qū),一個穿著白色吊帶裙的女孩正趴在那里,嘴里咬著一支快要融化的橘子味冰棍,另一只杵著下巴,漫畫書攤開在面前。
雪代惠翻了一頁,發(fā)出了滿足的嘆息,“鱷魚老師真是太會畫了……我看一次哭一次……”
柜臺后,雪代幸剛送走一位訂婚禮花籃的客人。她擦干凈工作臺,走到惠身邊坐下,拿過一旁的電風扇,對著兩人吹。
“暑假了,你不回家一趟嗎?”幸的聲音被風扇吹的有些飄忽。
惠又翻了一頁漫畫,冰棍的水滴到書頁上,她趕緊用紙巾擦掉:“哪天你休店,我們再一起回去吧。不過我猜老爸老媽這會可能又在哪兒旅游呢,上回打電話,說是在輕井澤避暑?!?
幸無奈的笑了。
她們的父母確實如此,結婚二十多年還像熱戀期,父親經營著一家不小的貿易公司,母親則是自由的版畫家,兩人最大的愛好就是突然訂機票去某個地方待上一周。她和惠在這種充滿愛的家庭長大,是旁人羨慕不來的幸運。
“你快高三了吧。”幸看著惠手中快要吃完的冰棍,起身去廚房拿了一根其他口味的冰棍遞給她,“不去補習真的可以嗎?”
惠接過冰棍立馬咬了一口:“考幸姐的大學綽綽有余哦,你當年進的東藝大可是……”
她突然停住,小心地看了眼幸的手。
幸低頭,右手食指上的雪片蓮紋身在光線中泛著淡藍的光澤。那下面是幾道再也無法完全消失的疤痕。
“沒事?!毙颐嗣妹玫念^,“那所學校很難考的,你得加油啊?!?
惠松了一口氣,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漫畫書舉過頭頂:“說起來,你和那個海洋生物學家怎么樣了?”
幸正在整理榻榻米上散落的幾枝修剪下來的花葉,聞言手指微微一頓。
“什么怎么樣?”她語氣平靜,剪掉一支鶴望蘭過于長的花莖。
“就是那個啊,三個月前臺風天來躲雨的那位?!被葑鹕韥?,看向幸時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我記得哦,那天我放學回來,你在柜臺后面發(fā)了好久的呆,手里捏著一張紙片,是不是他留給你的聯(lián)系方式?”
幸沒有否認。她將那只鶴望蘭插進清水桶,橙黃色與深藍色相間的花瓣像一支仰首望天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