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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潘小桃滿意地笑了:“這就好。”心里頭隨了意愿,潘小桃也不想得罪了這個好似還挺有來頭的人物,便沖他笑了笑,道:“即是如此,公子且先回屋歇著吧。”說著沖著姜昀福了福,然后轉過身又回屋里去了。
姜昀倒是啞然失笑,這般前倨后恭的,還真是個有個性的女子。立在原處目送那女子回了屋里,才失笑般搖了搖頭,轉身進了屋里。
等著閉上門,姜昀臉上的笑卻登時消失了。果然是中了毒,這可是大事不妙啊,莫非跟著他的那些個人,竟是有人叛變了?
滿面陰云地坐在那簡薄的小竹床上,姜昀忽的后怕了起來。
昨個兒他騎馬出游,本就是臨時起意,想著以往他還做皇子時候,每每單獨外出策馬,恁得自由自在,便誰也不曾告知,獨自出了府。卻也不知,如今府里頭,可是還平安無事?
悶頭想著,忽聽門上“噔噔”作響,猜著是那葉明海來了,遂揚聲喊道:“進來吧!”
來人果然是葉郎中和崔長生。二人一同進了小屋兒,瞅見那姜昀后,葉郎中的臉皮登時一緊,目光瞬了瞬,然后轉頭沖長生笑道:“長生啊,你且先出去吧,我施針不喜有人在旁的,等我施完針再叫你。”
崔長生便有些疑惑:“可你昨夜施針的時候,我便在跟前兒立著啊?你當時也不曾攆了我出去啊。”
葉郎中略略有些尷尬,笑道:“昨夜里頭事態緊急,也就顧不得那么多了。”說著軟聲哄那長生:“你方才不是還說,你要喂豬嗎?”
崔長生這才想起他方才要去做的事兒,笑著拍了拍腦袋:“哎呦,我給忘了,可是了不得了,后院里頭的豬崽子,只怕是要餓壞了。”說著便轉過身出了屋子。
葉郎中見崔長生離去,緊跟上去將門閉上,又拿門栓插.好門,這才轉過身來,疾步走了過去,跪倒在地,一臉恭敬地叩拜道:“罪臣葉明海見過大殿下。”
姜昀垂眸看著地上那人,默了片刻,慢慢笑道:“當初你獲罪遭貶之時,孤不過才十五歲,不成想一別數十年,竟是在這種邊遠地方,又見得了你。”
☆、第039章
確切的講,葉明海自獲罪到如今,已是二十三年匆匆而過。如今他已是半百的年歲,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只有一個收養在身邊的藥童,每日里照料他的起居,同他閑言說笑,細細想來,也當真是可憐。
葉明海想起當初,再念及今日,不覺心中哀痛,眼眶中,便情不自禁地浸出了淚痕來。
姜昀自是曉得葉明海為甚難過。
想當初,提起葉太醫,后宮前朝哪個不知哪個不曉。一手好醫術,人又長得俊俏,被晉安公主瞧了去,封為駙馬,出入朝堂后宮,一時風光無限。
可惜卻是卷進了太子謀逆案,晉安公主落發出家,青燈古佛,清貧過日,以求得先皇憐惜血脈,能夠寬宥自己,還有她的駙馬和孩兒。
先皇倒也心慈手軟了一回,準了那晉安公主的請奏,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便將葉駙馬還有晉安公主膝下的一兒一女,發配去了云州。
葉駙馬倒還好,本就是貧苦出身,雖是近些年嬌養著,倒還能吃得苦頭。只是可憐了那兩個孩子,金枝玉葉身嬌體貴的,哪曾受過這等罪。便是途中那衙役百般照拂,那兩個孩子還是相繼離世。
晉安公主在京都聽得了這消息,沒日沒夜地流眼淚,后頭趁著旁人不注意,找了根絹帶,掛在梁上尋了短見。
先皇見得女兒沒了性命,外孫外孫女也都沒了,難得的心中生了愧疚,只后悔當日怎的沒把那兩個孩子給留在了京都。
于是起了亡羊補牢的念頭,下旨放了那葉駙馬,叫他自己個兒尋個地方,好生度日。
皇帝倒是放了他一馬,可當日葉郎中在京都卻是為著那太子,得罪了當時正得圣寵的云貴妃。
云貴妃不愛打落水狗,見得先皇處罰了他,只想著看他備受折磨,最后自己個兒死了便罷了。可先皇卻是放了他,頓時心有不甘,便暗地里尋了人手,叫人去要了那葉明海的命。
太子已死,公主也命歸陰司,沒了庇護的葉明海,在無奈之下,就遠遠地離開了京都,尋了這地帶偏遠的王家莊,悄無聲息地住了下來。
把往事念了一回,葉明海沖著姜昀叩頭:“能再見得殿下尊駕,乃是罪臣莫大的榮幸。”
姜昀聽得這話便笑了:“得了,如今我亦是喪家之犬,你也曉得,我身子里頭還被人種了毒,可笑的是,這毒是何時何日,哪個狗奴才下到我身子上的,我如今是一頭霧水。想來是那皇帝和太后如今政事通和,便覺閑暇無事,要來尋了故人,一一清算了前塵往事了。”說著又沖葉明海笑道:“你且起來吧,叫人瞧見,免不了要泄了身份。”
姜昀口中的太后和皇帝,便是當日的云貴妃和貴妃之子。當年太子謀逆案,先皇不知,可他葉明海卻是清楚,分明就是貴妃的手筆。因著這案子,他葉明海死了妻子,死了兒女,這血海深仇,數十年一刻都不曾忘懷。
以往他偷偷去見這大殿下,卻每每都被回拒,如今終于見得了真人,那本在心中燒了數十年不曾熄滅的心思,立時便旺盛了起來。又念及他如今的處境,只覺得時機已到,于是恭敬道:
“因著歷朝來都是立子以貴不以長,若非如此,當日該做了太子的本就是大殿下,可惜殿下出生之際,先皇后那時候卻還是貴妃之位,后來晉為皇后,又誕下了三皇子,這才立為了太子。若按著身份尊貴,如今那皇位上的人,哪里又比得上大殿下您呢?要知道,先皇可是至死也不曾晉升那貴妃為皇后呢!”說著就去偷覷那姜昀,暗地里仔細辨別他的神色如何。
姜昀卻是揚揚劍鋒一般的濃眉,笑道:“便是尊貴又如何,還不是落得如今的田地。”說著嘆氣:“當日太子被誣陷謀逆,可是先皇親賜了毒酒給太子,竟半點父子情分也不講。母后本就重病纏身,知道了太子命喪黃泉的消息,當即口吐鮮血,便駕鶴西去。余下了我,可不是就招了先皇的不喜。若是尋常皇子便也罷了,偏偏占了個長,那云貴妃意在皇位,又哪里會放過我。”
“先皇在時,見我乖巧懂事,也憐惜血脈,便封了我為獻王,囑咐我做個富貴閑人便罷了。我已認命,偏那女人是個心狠手辣,鏟草除根的貨色,竟是半點活路也不給我。若不是先一步聽得了風聲,只怕如今我亦是刀下鬼,哪里還能坐在這里與你說話。”說著想起自己的身邊竟是出了奸細,不覺又有些心灰:“可如今看來,倒是我歡喜得早了,只怕是追命鬼已經追了上來,我倒還渾渾噩噩,毫不知情。”
葉明海眼見那姜昀灰心喪氣,便鼓起了勇氣,往前走了幾步,彎下腰低聲道:“殿下如今既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又是那般貴重的身份,何不拼死一搏?”
屋子里頭,葉明海和姜昀低聲說著話。屋外頭,崔長生已是喂好了后院里頭的家畜,洗了手,便去了屋里頭。卻見潘小桃躺在床上,正睡得酣甜。便又躡手躡腳離了屋子,站在院子里,見那小屋子的門窗緊閉,想著許是那針灸還不曾施完,便搬了個小杌子,坐在樹下,望著天際出神。
潘曉正坐在窗前的案桌旁看書,瞥見院子里頭的崔長生,轉頭對趙新林道:“也不知長生哥哥昨個兒背回家的那人現如今怎樣了?葉郎中已進去多時,還不曾出來,想來那毒也是不輕呢!”
趙新林躺在床榻上,也握了本書在看。聽得這話,想著昨個兒他也去瞧了一眼,瞧那昏厥之人,容長臉相貌周正,倒是長了一副氣宇軒昂的模樣。雖是瞧著年紀不輕,可便是昏睡著,那氣度也非常人所有。
不覺一笑,道:“那人許是不一般呢,等著他醒來,尋了機會倒要暢談一番。若當真是金鑲玉,非那繡花枕頭,倒可相交。”
作者有話要說: 瞌睡死了,少了一千字,下一章補上……
☆、第040章
崔長生在院子里坐了許久,才見得葉明海從屋子里頭走了出來,忙起身問道:“葉叔叔,那人可還好?”
葉明海本是滿臉喪氣,聽得崔長生說話,聳然一驚,忙浮出一抹笑來,道:“還好還好,只是還需幾次針灸才行。”
“不是說兩次便可清除毒素嗎?怎的又變作了好幾次?”說話的卻是扶著腰身,從屋里頭慢慢走出來的潘小桃。她聽得那人還要幾次針灸,曉得這是還要在她家里頭住,不由得生出不悅來。
葉明海哪里能說明,本是還需一次針灸便可,可那大殿下卻是不樂意同他一起反了那金鑾殿上的皇帝,還有那躲在幕后的太后,只說是想要安穩度日,再不愿意過那朝不保夕的日子,竟是拒絕了他的提議。
為了能留住大殿下,給他足夠的時間去說服他,葉明海只得撒了謊,告知大殿下說,他的身子便是拿針灸逼出了毒素,也需得他輔以藥物,再調理一段時日才可。
覷得潘小桃臉色不好,葉明海想了想,笑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知小桃你素來便是個心善的,總是都出手相助了,也不差再多些時日。若非是我那里人來人往,不甚清凈,便是將他移去我那里也是可行的,只是養身子還是清凈些好,你且忍耐幾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