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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眨眼,潘小桃道:“她不識字兒的。”
趙新林點點頭道:“這便好,不然可要麻煩了。”
見著這二人說話間便把自己后頭半輩子的日子給商定好了,柳如眉恨得牙根兒直發癢,眼珠子死死盯著那大肚婆,心里頭暗恨自己眼瞎。不曾想到,這女人竟是那死丫頭。當初把她故意賣給了那王家,存的心思,便是叫她活得生不如死,哪里想到,這女人竟是改嫁了,嫁的夫君瞧著對她還是百依百順。
柳如眉心里頭只覺亂哄哄的發虛,她掙了掙,那繩子綁得死緊,壓根兒掙脫不開。可也不能就這般等著他們來割她的舌頭吧!柳如眉心亂如麻,眼睛珠子轱轆亂轉,忽的瞅見了一處,那眼珠子便凝在了那里。須臾,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來。
柳如眉看見的那處卻是屋門口,那里正立著一個人,不是旁的,正是潘曉。
潘曉的心里此刻也是五味雜陳,里頭那兩人,一個是他的恩公,待他有再生之恩。一個是他的姐姐,雖是不待見他,可恩公能救他,分明也是看著她的臉面,后頭雖是極度厭惡自己,也不曾攆了自己離開。還給自己一口飯,叫他能夠活命,又給他一個屋頂,叫他有了存身之處。
反觀地上那眼冒晶光的女人,除了生下了他,再沒給過他任何情誼。當初他雖小,卻也是記得,一直養著他的,是他的爺奶。待他好的,也是他的爺奶。而他的爺奶,卻是因著這女人的刻薄冷酷,而丟了性命。而他自己,更是被她送去了那種地方。一想到那幾年在那種地方看到的事情,潘曉就覺得那稍稍軟了些的心腸,頓時又硬了起來。
潘曉悶頭想了會兒,心想,到時候他便去求著恩公,把她扔到離他不遠的地方,便管著她不餓死,就是她生了他一場,他給的回報吧!于是也不理會那女人不斷給他拋來的眼色,掉轉頭大步離開了。
見著那孩子離開,柳如眉躺在地上掙扎得更厲害了。再沒想過,那孩子竟是見死不救。白眼狼,狼心狗肺的東西,真真是白生了他,當初就該把他掐死才對。
潘小桃朝門處瞥了一眼,然后淡然地看著趙新林:“看好你家的小廝,不然惹來了麻煩,可是你的罪過。”
趙新林聽得這話,頓覺心口里頭全都是憋屈。這女人以前雖是心狠手毒,卻也是個講道理的人,可如今怎變得的胡攪蠻纏了呢?
☆、第037章
地窖里暗黑無光,寂啞啞的沒有半點兒聲響。柳如眉被關在這里已經三天了,期間只給她喝水,卻不給她飯吃。
起先她還破口大罵,一刻不停地鬧騰,可不過鬧了一日,便乏了。如今她饑腸轆轆,躺在那里一動也不動,只是時不時呻.吟一聲,瞧起來很是柔弱可憐。
然而便是這個柔弱可憐的人,心里頭卻在暗暗計劃著,別讓她尋得了機會逃離出去,不然定要叫這院子里的人全都不得好報,尤其是那個潘小桃,定要她死無葬身之地。這般一想,心里愈發恨得發狂,牙根兒直癢癢,恨不得立時便撲上去咬掉那死丫頭身上的一塊兒肉來。
柳如眉心里頭只想著如何去對付那潘小桃,想得入神,并未發覺,地窖的蓋子被人打開了。
已是入夜時分,潘曉一手執燈,一手扶著木梯,仔細看著腳下,正慢慢往地窖里頭去。一時落了地,舉著燈小心走過去,見得那女人躺在那里一動也不動,心里一跳,那人莫不是死了吧?
這樣一想,便立住腳不敢往前頭去了。他對這女人沒有半點兒感情,唯一的念想,大約便是心里頭時不時便要涌動一番的不甘心了。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可見這父母待兒女都是真心實意的,可他卻是想不通,怎的到了他這兒,就變成了這幅模樣。
盯著地上那團黑影子,默了半晌,潘曉決定把趙恩公叫了下來。剛轉過身,便聽得那女人啞著嗓子咒罵:“沒良心的狠心短命鬼,我可是你親娘,你便瞧也不瞧我一眼,就要走了嗎?”
潘曉這才明白,原是那女人裝死,不由得心里頭生了怒氣,這女人,都這時候了,還這么多孬心思。從懷里頭掏出一個紙包,走上前往地上一放,潘曉道:“你吃吧,姐姐說再關你幾日,便會放了你。”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柳如眉不想自己這兒子對自己那是半點兒情誼也沒,倒是對著那死丫頭片子,一聲姐姐叫得倒是親密。心里頭起了怒意,哼道:“你站住。”
潘曉果然站住,轉過身問:“你還有何事?”
就著這昏黃黯淡的燭光,柳如眉伸手將那紙包抖開,兩個大饅頭登時從紙包里頭滑出,掉在了地上沾上了許多灰塵。
潘曉看在眼里,不禁皺起眉頭:“這可是剛蒸出來的,你便是不吃,也不該浪費糧食。”
那紙包剛剛便放在柳如眉的臉前,饅頭的清香悠悠蕩蕩的,確實誘人。可她卻是滿心怒火,自己親兒子,竟給她吃這個?柳如眉斜著眼瞪著潘曉:“我不吃饅頭,我要吃肉。”柳眉倒豎,冷笑道:”我生你一場,你便給我吃這個?”
潘曉也怒了,這女人怎的如此不知好歹,若不是他求了趙恩公,由著趙恩公出頭問姐姐要了兩個饅頭,此時此刻,哪里還能有吃的。哼了聲道:“愛吃不吃。”轉過身便走了。
柳如眉眼見那孩子舉著燈火很快便爬了上去,氣得直倒氣兒,叫了幾聲,可那孩子卻壓根兒不理會她,登時又生了一肚子火。聽得上頭幾聲輕響,地窖里頭重新又變得黑暗。
柳如眉躺在那里生了半晌的氣,有心不去吃那饅頭,可肚子里卻餓得咕咕直響。嘴里頭嘀嘀咕咕地罵了一通,才伸手拿起了饅頭,摸索著剝了外頭的皮兒,就著涼水吃了下去。
這邊兒潘曉剛剛爬了上去,將地窖的蓋子蓋好,一轉頭,卻見那房檐下正立著自己那姐姐,一雙美目正望著自己這邊兒。
雖是房檐下垂著兩盞紅燈籠,可那燭光昏沉,照得人影模糊。潘曉也摸不準是不是在瞧自己,只覺得那臉面正對著自己這方位,約莫是在盯著自己看吧。這般一想,便很是不自在起來。
對這姐姐,他還是很害怕的。記憶里,這個姐姐很是不好惹。不僅同爺爺奶奶唇槍舌戰過,還推過自己。可也說不清楚為甚,他卻是莫名其妙對她很是依戀。
這些年來,他時刻都沒忘記這個姐姐。也因此得了機會逃了出來,他便直奔著王家莊來了。雖是知道這姐姐不大可能會救了自己,可許是當時奶奶在他耳邊念叨的次數太多了,他一直都忘不了,奶奶說的,只要這個姐姐肯,他們便能過上好日子了。
如今便算是好日子了吧!潘曉抬手撓了撓耳朵,趙恩公說叫自己去做伙計,后頭又知道自己認識字,便問他可愿意繼續讀書。若是愿意,可以允他每日里上半天工,另外半天,便去上學做學問。
如此安排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將眼睛往姐姐那里又看了看,潘曉心想,她立在那里,莫非是在監視著,看看自己可否會把地窖里頭的那女人放出來?
潘小桃見那潘曉立在那里動也不動,因著光線黑暗,只模糊看得人影,也瞧不出神情。勾勾唇,嘴里冷哼了兩聲,轉身進了屋兒。
她曉得是他在趙新林面前嚼舌頭,為那女人求情,心里很是惱怒。這白眼兒狼,吃她的住她的,可一見得他那惡毒狠心娘,卻是一轉眼兒便去拉扯感情了。真真兒是養不熟。
潘曉把那兩聲冷哼聽在了耳朵里,猜著是那姐姐因著自己給那女人送饅頭心里頭生怒了。摸了摸腦后勺,潘曉也極是為難。
那女人他自然也厭惡得很,可到底生了他,他也不好絕情不管。然而還是心里頭有了忌諱,后頭兩日,便再也不提送饅頭的事兒了。也不往那地窖里頭去,每日里只呆在屋里頭,足不出戶,倒好似閨門女子,嫻雅得不行。
倒是趙新林看不下去,對那潘小桃道:“你是預備把她餓死嗎?”
潘小桃這幾日見著趙新林便想要發火,棱起眼珠子道:“餓死怎的?莫非你瞧她顏色好,心里頭生了憐惜不成?”
趙新林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繃著唇瞪著潘小桃,半晌,恨恨道:“不是你這死丫頭說,要那女人死不死活不活的活受罪嗎?這是換了主意了?要餓死她是吧?那就餓死吧!”轉過身便要走。
卻被潘小桃叫住,潘小桃從筐子里頭摸出一個冷硬的饅頭,扔給趙新林道:“你給她拿去,這般就叫她死了,我心里頭下不去。”
趙新林握著手里頭冷硬得好似石頭蛋子的饅頭,默默翻了白眼兒,然后把饅頭拿去了地窖。
潘小桃有意折磨那柳如眉,叫她也嘗一嘗那生不如死的活法兒,便拖拖拉拉的,一直拖了半個月。那潘曉除了頭次去了那地窖,給那柳如眉送了兩個軟綿香甜的饅頭,就再沒去過了。
倒是趙新林私底下問他,還說,給他打掩護,叫他下地窖去看他娘。可潘曉悶頭想了會兒,卻是拒絕了。那是他娘,可叫她一聲娘,倒好似一個笑話兒一般。這樣的娘,還配得上他叫她娘嗎?
因著有了柳如眉這事兒,潘小桃那里又磨磨蹭蹭不肯給個爽快話兒,趙新林便在崔家又住了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