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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皇次子,竟然甘愿為臣子作墊,傳出去總歸有損威嚴。
“此處只有你我。”李去塵微微蹙眉,左手戳了戳謝逸清的臉頰,打斷她的話語,右手則徑直按著她的右腰,以不容拒絕的力道,讓她整個人貼上自己的右半身。
李去塵與她額角相倚,這才滿足地嘆道:“尚有一個時辰的路程,陪我稍睡會吧。”
片刻之后,李去塵察覺到肩頭有了些重量,可見謝逸清原本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而或許是因為疼痛,又或許是因為安穩,她的呼吸在車輪滾動間也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車內靜到落針可聞。
在這親密的距離里,李去塵甚至能隱約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眉眼不禁含了些笑意,她輕緩地調整著姿勢,想讓謝逸清靠得更穩當些。
因著身旁人已淺眠,李去塵直白的目光便依次拂過她細長的眼睫,略顯蒼白的嘴唇,最后落在她無意識攥緊的五指上。
見此情形,李去塵撫上她的手掌,輕按著定氣安神的穴位。
緊張的筋骨被一寸寸舒展開來,李去塵的思緒也隨之一點點沉入往事之中。
八年前,她被雙親命人接回京州,路上暫居于廬州行館,在寬大卻冰冷的床榻上整夜哭啼。
過往熟悉的一切將不復存在的恐懼感,簡直要將未經世事的她整個咬碎,哪怕師傅抱著她也無濟于事。
“師傅,謝今呢?”她把眼淚都蹭在師傅領口,哭哭啼啼地央求著,“我要謝今……”
師傅神通廣大,在第二日晚,當真領著她的謝今來陪她入睡。
明明謝逸清也是個半大的幼童,也在因驟然離鄉而驚慌不已,但她仍是壯著膽子,抱著祖母打磨的木劍,如臨大敵般靠著床榻席地而坐,用稚嫩的嗓音說出篤定的承諾:“阿塵,睡吧,我守著你。”
那好像是她最后一次坦然地喚她“阿塵”。
一個惶惶的孩子就這樣安撫了另一個不安的孩子,讓她貼著她的后頸安穩地睡了一覺。
待李去塵夜半轉醒,才發覺方才信誓旦旦的人并未敵過睡意,已經靠著床沿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可她竟仍維持著持劍的姿勢,像一個虔誠的衛兵,守護著她的君王。
李去塵悄悄爬到榻邊,想要將她的木劍取出,拖她到榻上酣睡,卻發現無論如何都扯不出那把木劍。
彼時榻下孩童因為觸碰,在睡夢中蹙了蹙眉,但小小的手掌仍舊緊緊地攥著木柄。
她其實并未食言。
從那時起,或者更早些,她就已經拼盡全力守護著她。
自小長大的朦朧情誼,便在那一刻,被似水月華釀成了另一副模樣。
她是她此生的偏愛。
初次心動將肺腑烘暖,李去塵不禁側目,看向此刻安然枕在自己肩頭的面容,端詳著她從小到大都一般無二的睡顏。
時光流轉,世事變遷,她們已不再是當年四處撒野的孩子,因為如今身份地位稍有差別,她自小熟識之人不再肆無忌憚對她展露親昵和喜愛。
可她能看到,她依然奮不顧身想要守護她。
她便想要將這份感情完完全全占為己有。
任何人都不能覬覦,更不能奪走。
在無法克制的愛意驅使下,李去塵微微偏過頭,用唇角碰了碰謝逸清的眼尾。
與八年前那晚相似,淺睡之人感知到動靜,便稍稍蹙眉蹭了蹭她的頸窩,想要將方才如輕羽拂過的癢意擦去。
這般毫無防備、全然依賴的姿態,讓李去塵不再滿足于方才的輕觸。
她緩緩與她臉頰相接,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向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淡色唇瓣,猶豫又貪戀地慢慢貼去。
她只能聽見自己越來越亂的呼吸聲。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渴求已久的溫軟時,馬車似乎又碾過了一塊石子,不合時宜地輕微顛簸了一下。
她想要親吻的人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一雙驚慌,一雙茫然。
李去塵看著謝逸清眸中自己的倒影,被她溫熱的呼吸一點一點燙紅了雙頰,差點從坐墊上跳起來。
然而有人先她一步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