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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第一次踏入輝煌的殿宇,在一眾衣著華美、舉止清雅的陌生少年之間,不禁有些手足無措。
她長于鄉野,哪怕今日著一身新衣,也好像有些粗鄙土氣。
她尋了一處靠后的空位坐下,手心蹭了蹭新衣的一角,擦去了因局促不安而生出的虛汗,然后扭頭望向殿外梧桐。
她已有十多日未見阿塵了,不知她現下在哪里,又過得如何。
她很想她。
殿前逐漸喧鬧,她不禁回頭看向涌動人群,好奇地想看看傳聞中的那名二殿下。
可只一眼,她又想將自己藏起來。
她方才心中所念之人,竟一襲精致緞袍,為那群華貴少年所簇擁,氣度疏離目不斜視,像一只生來與眾不同的雛凰,周身縈繞著所有人的奉承與討好。
那是曾與她形影不離的阿塵。
原來她就是那個金枝玉葉的二殿下。
謝逸清隔著人群偷偷遙望著熟悉又陌生的人——她如同高懸于空的明月,合該被眾人所拱衛,她會有很多玩伴,或許再也不會想起自己。
就如同自己被雙親遺忘在祖母家十年。
自己也許不過是她矜貴人生中,一句微不足道的詩詞,一塊看著惱人的泥印,一個不足掛齒的舊友。
謝逸清垂下眼眸掩住淚光,視線發虛地落在書案某處,克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卑微和渴望。
然后,人聲漸寂,她聽見了一串腳步聲。
毫不遲疑,堅定有力。
九步。
十步。
有人與穿堂風一道向她而來。
清風步履更快,搶先一步將她熟悉的沉香味道送入鼻中。
那是屬于阿塵而非殿下的氣息。
心跳猛烈,在腳步聲之外,謝逸清甚至能聽到血液在身體里流動的聲音。
她在海潮聲中驀然抬首。
周遭一切都褪去了色彩,只余眼前人光芒萬丈。
“謝今,原來你在這里?!?
下一息,在一眾少年面前,她被她依舊親昵地喚著舊名環住脖頸。
從此以后,她再也無法逃出她的溫柔鄉。
那是她無數次心動中的初次心動。
八年后又一陣穿堂風而過,吹得屋外梧桐葉沙沙作響,將謝逸清從回憶中拉出。
她回神預備落筆,卻在垂眸后不禁頓住。
剛才還幾乎空白的宣紙上,不知何時,竟被她無意識地反復寫滿了同一個名字。
李去塵。李去塵。李去塵。
墨跡淋漓,最初尚且工整,越往后越發狂草。
就如同她對她越來越難以克制的情意。
自己……自己怎么會……
僭越的字跡透露著隱秘的愛慕,若是讓第二個人瞧見,她該怎么解釋才好?
謝逸清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想要將這張罪證銷毀,可上面布滿了李去塵的名字,她又不舍得揉皺或撕碎。
正在她捏著紙張一角不知如何是好時,一聲熟悉入骨的呼喚驟然自書房前廊響起。
“謝今!”
來人帶著幾分急促和歡欣,與聲音一同闖入書房。
謝逸清渾身一顫,驚愕地不敢抬眼,只能猛地將寫滿皇子名諱的紙張藏至身后。
她的這點小動作被李去塵一覽無余:“做什么如此驚慌?!?
李去塵一步步接近低頭負手不語的謝逸清,手心向上擺了擺,笑著要求道:“能否一賞謝修撰的墨寶。”
“殿下……”謝逸清的臉頰連著耳朵都逐漸染上了緋色,卻還是從喉中若無其事擠出借口,“不過信筆涂鴉,無甚可賞的。”
李去塵見狀與她靠得更近,而謝逸清因做賊心虛,竟生生被她逼至墻前,再無處可避。
“既然僅是如此……”李去塵二指分立,擒住謝逸清的下頜,逼迫她抬頭與自己對視,“謝今,做什么不敢看我?”
謝逸清為自證清白,不得不將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只見她大約是匆匆趕來,額角尚掛著層薄汗,清麗面容上溫和笑意中藏著一絲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