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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相擁過無數次的本能反應,謝逸清不假思索將李去塵輕顫著抽泣的身體摟入懷中,又前傾壓低油紙傘面,嚴實地在細密秋雨中遮蔽住她的身形。
后背的衣裳被秋雨浸濕,冷意擴散至謝逸清的胸口與眼眸,她寒聲斷續地與懷中人確認道:“與吳離……定情后,她待你不好嗎?”
若果真如此,她便有無數種方式讓吳離付出相應的代價。
不料此言一出,她的懷中人卻猛然一顫,隨即不可置信地抬首與她對視:“什么?”
“吳離?”李去塵眼中還擒著淚水未落,如雨夜里的剔透明珠,“什么意思?”
“前幾日我看到……”謝逸清垂下眼眸避開她的視線,喉頭萬分苦澀地嘆道,“她親了你……”
“親了我?”李去塵雙手撫上她的臉頰,迫使她與她繼續四目相對,“我怎么不知?”
謝逸清便不得不望進那對澄澈的眼瞳,注視著自己的倒影結巴著解釋:“就是那日,我們,從湖州城回來之后,你們在營房……”
“謝今。”李去塵時隔多年第一次鄭重喚出只屬于她們兩人的名諱,“她沒有親我,我也對她無意。”
僅此一句話,壓在胸口的千斤巨石頓時化為一片齏粉隨風而散被雨吞沒,謝逸清沉重的眼眸陡然睜大,不自覺地露出了驚喜之色:“真的嗎?”
“真的。”李去塵認真地直視她陳述事實,仿佛要將她每一瞬的神情變化都銘刻于心,“她只是與我耳語了一則消息,一則關于你的消息。”
于是謝逸清轉瞬輕快的嗓音之中摻著一絲疑惑:“關于我?”
“她同我說……”真正預備求證時,李去塵卻忽而低頭不再與她相視,僅僅凝睇著她左手的血跡,聲音越來越微弱,“你與沈若飛……早有婚約。”
在等待回答的一剎那間,李去塵仿佛墜入了深淵之中,不得不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要么向下沉至死地,要么向上升至生門。
“荒謬。”
秋雨乍停,陰云消散,冷冽的寒風重新灌入她的胸腔。
只兩個字,生門洞開。
擔心李去塵吹風著涼,謝逸清收了傘牽著她往營房快步走去,用身體為她擋住了獵獵的冷風,同時聲音嚴肅地詢問道:“她聽誰胡說的?沈若飛?”
“并非。”李去塵將視線落在她們相接的肌膚上,多日緊鎖的愁眉終于舒展開來,“是她的副將。”
謝逸清領路的步伐一頓,隨后繼續穩健前行:“齊待?真是可笑,她能知道什么。”
“所以……”李去塵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停下腳步好好說話,“你與沈若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像是被妻子質問自己與她人有染,謝逸清不再猶豫頃刻坦白了過往的一角:
“不過就是,當年母親彌留之際與我商討,是否愿意與沈若飛成婚結盟,自從龍功臣爪下護住漠北軍及其前朝舊部,同時讓這兩股力量且為我所用。”
當年不得已被黃袍加身做了帝王的人,以為自己的女兒與并肩作戰多年的戰友可以生情,便在生命的盡頭希望為女兒贈一份能夠成為她的掌中劍、能夠一生守護她的盟約。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女兒并不需要。
她的女兒在所有人并未察覺之時,已經將暗子擲入了東南西北四軍之中,更以雷霆手段分裂了從龍功臣集團。
“我僅僅把她當作同袍戰友,亦不需要這樣有名無實的東西穩固所謂的地位,自然未曾答應。”
謝逸清謹小慎微地觀察著李去塵的面色,在確認毫無異樣后才繼續解釋:“因此我與她,從來都沒有什么婚約。”
談及此處,她眉目沉了下來:“卻不想齊待膽敢將此種莫須有的消息,遞到了你們的耳朵里。”
當年母親向她提及此事時,殿內僅有她們兩人,就算沈若飛與沈總兵知曉此事,可那齊待應當不可能得知內情。
因此,這個消息是誰授意傳出的,便不言而喻了。
“明日我會與沈若飛明言。”謝逸清表明決心后傾身湊到一言不發的李去塵面前,又用指背探了探她的臉頰溫度關切道,“阿塵,冷不冷?快些回去好不好?”
于是多日后二人第一次共同走進營房。
簡單擦洗又清理包扎了傷口后,謝逸清終于躺在了李去塵的枕邊,與上一次不同,這次她面朝著她和衣而睡。
不知是誰吹滅了燈火,在可以遮掩一切的黑暗中,李去塵摸索著與枕邊人挨得極近,幾乎氣息交纏在一處:“那你這幾日,都宿在何處?”
好幾天沒怎么合眼,心頭愁緒亦煙消云散,加之沉香味道濃郁芬芳,謝逸清此刻已是半夢半醒,卻還是強撐著輕聲斷斷續續應道:“帥,帥堂。我,我能,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