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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江南災(zāi)(一)
雖是雨密風(fēng)狂, 但船娘多年行舟經(jīng)驗老道,仍是一路有驚無險將二人送至了洞庭湖南岸。
在船篷中換了一身干凈外袍,謝逸清按約定付清了銀兩, 便扶著李去塵踏上了闊別已久的土地。
山河如舊, 故人同歸。
然而沒有時間撫今追昔, 方才湖中秋雨已耽誤她們不少時間,現(xiàn)下天色將晚燈火闌珊, 于是兩人翻身上馬徑直前往淮南軍大營駐地。
全力奔襲的路上,陸續(xù)可見或緊閉門窗或肩負(fù)行囊的百姓, 她們無一例外均是驚慌不已。
“小今, 湖州城恐怕事態(tài)嚴(yán)峻。”
見此模樣,李去塵亦面露了幾分焦慮:“我想起來, 三師姐前段時間亦在湖州城, 不知她是否已去往別處, 現(xiàn)下又如何了。”
“淮南軍大營不足二十里了,屆時我們一問便知。”
謝逸清拍馬趕路的同時柔聲安撫道:“你三師姐想必也是本領(lǐng)不凡, 定能自保無虞, 我們可以一路上打聽她的行蹤。”
言談間,謝逸清領(lǐng)著李去塵順著蜿蜒資江向南,一炷香工夫就行至多座大山之間的險峻隘口,隨后沿著主道路過暗藏的陷馬坑與鐵蒺藜, 最終安然抵至被重兵把守的高大轅門前。
繡著“沈”字的飄揚旌旗之下, 全副武裝的一隊精兵神情肅殺, 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提前下馬示意并無歹念的二人。
謝逸清牽馬快步抵至守門營兵前, 略一作揖便向她們遞出先前許守白交付的私章:
“我等有要事求見沈總兵, 勞煩軍娘持此信物通傳一聲。”
面前人氣度非常, 印章亦材質(zhì)不凡, 故而這兵士不敢耽擱,立刻知會了同伴一聲,便小跑著入了大營。
在等待之時,顧慮到稍后將見之人脾性桀驁,謝逸清湊近李去塵,在她耳邊小聲囑咐道:
“阿塵,這小沈總兵名曰沈若飛,是漠北軍沈總兵的孫兒,其人素來驕矜自傲,一會我知會她信函之事后,再請她協(xié)助找尋你的師姐。”
李去塵便乖巧地點頭:“我都聽你的。”
那兵士去得快回來得更快,竟是從營中快跑而至,片刻之間就回到她們二人面前揮手作請:“總兵大人邀二位一見。”
“多謝。”謝逸清禮節(jié)性頷首,隨即將馬匹托付給守門營兵后,牽著李去塵穿過轅門,邁入淮南軍大營駐地。
兩人路過寬闊校場與威嚴(yán)儀門,又步入整個大營駐地中心帥堂,再繞過御賜旌節(jié)與山海屏風(fēng),便隨著身前不斷接替的領(lǐng)路營兵一直行至后堂內(nèi)宅前。
最后一位軍士在堂門前站定,面容嚴(yán)肅地垂首向內(nèi)通報:“總兵大人,客人到了。”
于是一聲鏗鏘冷厲的聲音由房中傳來:“請進。”
謝逸清聞言推門踏入堂中,李去塵緊隨其后,即見一名眉目英朗的紅衣武將穩(wěn)坐書案之后。
她原本正低首端詳著那枚印章,聽聞動靜便微抬眼皮向門口瞥去,看清來人后銳利鳳眸竟陡然睜大一瞬,又極快地壓下眼睫斂藏情緒,只是在起身逼近的同時切齒擲出兩個字:
“是、你。”
此人略顯不善,謝逸清卻也見怪不怪面色平常,隨即淡淡一笑寒暄道:“小沈總兵。”
話音剛落,沈若飛與她朱紅官袍補子上的猛獅一般,已氣勢洶洶地步至謝逸清面前,似笑非笑睨著她冷呵一聲:“你如今,是該尊稱我一聲——”
“小、沈、總、兵。”
狠聲間,她竟猛然出手徑直掐向謝逸清脖頸!
仿佛早有預(yù)料,謝逸清在她起手之時,亦即刻抬起左手格擋,卻因著傷勢未愈而被這武將穩(wěn)壓一頭。
“看來你也成了飯囊……”沈若飛不屑的目光在觸及面前人滲血的布帶時輕微一變,“你受傷了?”
靈活躲開沈若飛要反扣自己掌腕的手,謝逸清向后退了半步平和開口:“小沈總兵勇冠三軍,在下自嘆弗如。”
不等沈若飛回聲,李去塵見狀不妙已快步擋在謝逸清面前,按住疼痛加劇的手心不禁有些不快道:“小沈總兵,對信使動手是為何意?”
“赤發(fā)灰眸,卻是漢音道士。”沈若飛淡漠至極地瞟了一眼李去塵,卻看向謝逸清不悅地質(zhì)問道,“你帶來的是何人?”
“自然是我信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