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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尹冷玉并不打算再如何勸阻師妹,只忍不住好奇心問道:“這陣法,連我都只是聽聞其名卻不知其詳細陣咒,你到底是在哪里知曉的?”
“師傅的一沓手稿里。”李去塵并未回首,忍不住又與謝逸清冰涼的左手十指緊扣,向她傳遞自身的熱度,“當年師傅無論如何都不愿松口為我授箓,我以為是自己學藝不精,便暗自翻閱師傅舊時札記,想要修習一些她未曾教授過的術法,好讓她刮目相看授箓于我。”
李去塵談及此處不禁輕笑一聲,叫人聽不出溫度,接著垂首將額尖覆上謝逸清的手背:“不想師傅是顧忌我流著北蠻的血,才不愿授箓于我,而我為這件本就無望的事竭盡全力修習術法,方才能夠在今日為小今延續心跳,當真是禍福相倚。”
“師妹,不可猜忌師傅。”尹冷玉眉頭微皺地勸道,“這其中定有你我不知的隱情,你該回山上與師傅坦誠相談。”
“師姐,我無甚好猜疑的。”李去塵緩緩將側頰貼上謝逸清的手心,“若不是師傅,我一個襁褓之中脆弱不堪的嬰孩,怎么可能在亂世之中活下去?”
她張合的唇瓣輕微地掃過謝逸清泛著青脈的手腕:“我會回山上向師傅請教的,師姐盡管放心,不論真相如何,我都是她自小養在跟前的徒兒,這份與她亦師亦母的情誼,永遠不會改變。”
聽聞此言,尹冷玉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又是她關心則亂了,她該信她自小如璞玉般純凈的小師妹,不會對撫育她們長大的師傅生出不平和恨意。
然而注視著師妹如今流炎般的發絲,尹冷玉還是決定提醒一句:“只是你施下這般逆天之術,師傅定得罰你去祖師堂跪上至少三天三夜。”
“我自是認罰的。”李去塵將謝逸清已經溫熱的手掖入被褥,又抬手替她輕撫眉心安定心神,“只要小今活著便好。”
清幽的月光穿過窗葉灑在從小相識的二人身上,尹冷玉能想象到此刻師妹看向榻上人的目光,一定似鳳凰山上那眼泉水,清澈又宛轉。
只不過這通透眸光能看清身前人的容顏,卻不見得能看懂自己的這顆心。
于是身為師姐,尹冷玉還是忍不住點撥自己的小師妹:
“師妹,你愛慕她吧。”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寒涼,仿佛深秋祁連山上落下的第一片飛雪,讓李去塵輕緩摩挲的動作猛地頓住,如同尚有余溫的白亭河水就此封凍。
然而尹冷玉并不打算給她冷靜的機會,語氣更為篤定而清晰地下達判詞:
“你愛慕她。”
“師姐,我……”李去塵慌忙回身面向尹冷玉開口解釋,卻像是多年失語一朝尋回嗓音般,言辭破碎不堪一擊,“我和小今年幼相識,如今重逢后……我是想隨她一同入世濟民……”
與兵荒馬亂耳垂泛紅的師妹相比,尹冷玉的神情猶如昆侖山巔終年不變的積雪,她冷淡地打斷了李去塵的辯解:
“師妹,我并未言明,‘她’,是何人。”
無視李去塵交織著羞赧與無措的微睜雙眸,尹冷玉毫不留情地挑明事實:
“師妹何以認為,我說的‘她’,就一定是指謝善人?”
“若你心中無人,你只會反問我所謂何人,而非著急自辯。”尹冷玉銳利的目光落在李去塵那愈發緋紅的耳尖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斷定:“一切只因為,你心悅她。”
在片刻的靜默后,李去塵雙唇微啟,視線低垂避開自家師姐的冷眸,低聲囁嚅道:“我和小今,幼時相伴情誼深厚,現下又生死與共肝膽相照,如今行為親密些也是常事……”
“是算不得什么,作為患難之交,牽手相擁甚至以命換命都無甚可指摘。”尹冷玉察覺到李去塵松了一口氣的可憐模樣,不禁又一語道破真相,“可我發現,你對她有情意,亦有愛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