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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難得心平氣和地提要求,張崧禮自然答應:“可以,只要你別跟人打起來就行。”
“我怎么那么欠兒。”
張大野沒好氣地嘟囔一聲,掛電話前又囑咐他爸:“他要是不樂意就算了,別強求。”
這話說得可不像張大野,照他的脾氣,應該是不樂意就讓高楊高杉把人扛來才對。張崧禮心里掠過一絲疑惑卻也沒有多想,只當是兒子跟聞人予僅有一面之緣,還沒熟絡到那份上。
不熟的兩人當晚就通了電話。聞人予開門見山地問:“張教授讓我去你家過節,這事兒你知道嗎?”
正在操場跑圈的張大野氣喘吁吁地答:“知道,其實我也可以自己邀請你,但實在害怕我的面子沒有張教授大。”
聞人予在電話那頭哼笑一聲,沒接這句無聊的話。
張大野追問:“你答應了嗎?”
“嗯。”
中秋節是長假倒數的第二天,跟聞人予的行程并不沖突。他計劃放假直接從學校出發,去那邊待幾天之后再回古城。
聽到他肯定的答復,張大野那股不正經勁兒又上來了:“我們放兩天假,你在我家住一晚唄?第二天我們一塊兒回古城。師兄要住我房間嗎?”
“你腦袋被隕石砸了?”聞人予不咸不淡地懟回去,“當天吃完飯我就回學校了。”
“好吧”,張大野也不糾纏,“那放假我去接你,拜拜。”
沒等聞人予拒絕,那邊已經不由分說地掛了電話。
放假那天,聞人予背了個包直接去了火車站,目的地是一座南方古鎮。
聞人予八九歲的時候,母親葉菱忽然患病。他模糊地記得,有段時間媽媽不愿意出門,總在偷偷抹眼淚。爸爸告訴他,媽媽只是感冒,很快就會好。
后來的確好了,可沒過多久,媽媽又性情大變。有一次聞人予只是不小心弄臟了衣服,葉菱忽然大發雷霆差點把屋子都砸了。年幼的聞人予被嚇蒙了,他看著陌生的母親崩潰地喊:“你不是我媽媽!”
直到現在,聞人予都清晰地記得葉菱聽到這句話時整個人驟然僵住的樣子,緊接著眼眶就紅了。
再后來,情況愈發嚴重。葉菱日漸消瘦,常常一整天枯坐著,不言不語,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她嘗試過結束自己的生命,也曾因幻覺纏身,毫無預兆地死死掐住聞人予的脖子。
流言蜚語像毒蔓一樣在街坊鄰里間滋長。有人說她瘋了,有人竊竊私語她撞了邪。這些惡意的揣測最終蔓延到學校。孩子們私下議論紛紛,看向聞人予的眼神中帶著恐懼和疏離,仿佛他身上也帶著某種“不祥”,隨時可能“變異”。
聞人予不在乎那些刀子般的目光和閑話,他只盼著一家三口能回到從前的日子。
他十二歲生日那天,葉菱難得地精神煥發,親手做了一大桌子菜。她說舊時習俗里,孩子出生后,家人會在孩子脖子上掛一條紅布,往后每年添一層,稱為“布鎖”。到孩子十二歲生日這天再將布鎖解下,為孩子“開鎖”,象征告別童年,正式步入少年時代。她說十二歲生日意義非凡,要認認真真過。
父親聞人鋮高高興興地在廚房幫她打下手,臨近中午時,又急匆匆出門去取訂好的生日蛋糕。不知什么事兒耽擱了,聞人鋮遲遲未歸。葉菱在餐桌旁左等右等,焦躁不安的情緒逐漸堆積,最終像繃緊的弦般驟然斷裂。
彼時,母子倆在廚房外的平臺上對坐。長桌上,紅燒肉泛著油亮的醬色、清蒸魚攤在蔥姜絲下、白灼蝦透著粉嫩的鮮亮,燉得奶白的鯽魚湯表面凝著幾星油花。葉菱的目光忽然死死釘在聞人予臉上,積蓄的委屈和怨憤瞬間沖破閘門,她崩潰地哭喊起來:“菜都涼了!菜都涼了!你爸爸還不回來!有什么事比你過生日還重要?!媽媽已經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才做了這么多菜……為什么他就不能讓我順順利利過完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