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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激動,雙手拼命撕扯著自己的頭發(fā)。聞人予嚇得手足無措,強忍著恐懼勸道:“媽媽,不要緊的!蛋糕可以晚上吃,我們先吃飯,我特別愛吃你做的飯,你看,真的很好吃……”他慌亂地抓起筷子,不管不顧地把菜往嘴里塞。他只想讓媽媽高興起來,可這副狼吞虎咽的狼狽樣子,反而成了壓垮葉菱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啊!” 葉菱無法理解兒子的行為,她猛地站起身,雙手狠狠一掀!伴隨著刺耳的碎裂聲,滿桌精心烹制的菜肴瞬間傾覆在地。她還不解恨,沖過去用力拍打聞人予的后背,聲音尖利地喊:“吐掉!快吐掉!誰讓你這么吃飯的!”
聞人予被她重重一拍,喉嚨一緊,差點嗆著,在劇烈的咳嗽中狼狽地將滿口飯菜吐了一地,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看著兒子咳得滿臉通紅、涕淚橫流的可憐模樣,葉菱徹底崩潰了。她不明白,一個本該歡聲笑語的生日,怎么就變成了這樣一場噩夢?為什么她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像一頭被無形鎖鏈勒緊的困獸?
聞人予出生那天,她曾流著淚發(fā)誓,自己不曾得到過的愛與溫柔,一定要加倍傾注給這個孩子。可如今,卻正是她這個母親,親手把孩子逼到了這般驚恐無助的境地。巨大的悲愴和悔恨像巨石般砸在心頭,她捂著臉失聲痛哭,破碎的“對不起”在哭嚎中斷斷續(xù)續(xù)地重復。
聞人鋮回來的時候院兒里已是一片狼藉。他一手提著精美的蛋糕,一手捧著剛買的鮮花,推開門時臉上還帶著一絲為妻兒準備驚喜的笑意——剛才取完蛋糕后,他特意繞路去買了花。孩子的生日,何嘗不是母親的受難日?他怎能忘記妻子這些年的辛苦?錯就錯在,葉菱給他發(fā)消息問他怎么還不回家時,他敷衍地回了句:“快了快了,你們先吃。”
生病的人何其敏感脆弱。在葉菱看來,“快了”是敷衍,“你們先吃”更是火上澆油。孩子生日當然要一家人齊了再開飯,她還準備了祝福的話啊!
彼時,葉菱的目光落在丈夫手中那束嬌艷欲滴的花上,什么都明白了。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曾經的她明明不是這樣的啊!這該死的病,怎么就把好好一個人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再這樣下去,她深愛的丈夫和孩子,會被她拖累成什么樣子?
當晚,等父子倆沉沉睡去后,她最后看了看熟睡的丈夫和孩子,捂著嘴強忍悲聲,悄悄離開了這個家,只留下一封信。信中,她懇求丈夫不要找自己,為她保留最后一點作為母親的尊嚴和作為妻子的體面。她說自己此刻心力交瘁,無法集中精神,懇請丈夫替她編一個理由,別讓孩子的生日因為她的不告而別蒙上陰影。
信的末尾,她這樣寫道:“我深愛你們,但我的精神已被疾病啃噬殆盡。請讓我?guī)ё哌@具魔鬼般的軀殼,把記憶中那個還算美好的我,留給你們吧。”
年幼的聞人予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父親告訴他,媽媽只是去旅游散心,過些日子就回來。可聞人予不是懵懂無知的孩童,他看得見父親深夜里獨自抽煙時被火光照亮的淚痕,聽得見那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
有一天,他像個小大人一樣跟父親說:“爸,你去把媽媽找回來吧,我一個人可以照顧自己。”
聞人鋮終于裝不下去,當著兒子的面掩面而泣。起初,他只是隔三岔五地離開,每次走上一周左右。后來,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變成一個月、兩個月……再后來,他徹底沒了音訊,連電話也打不通了。
聞人予去報案時,警察告訴他,聞人鋮最后一次消費記錄是在那座南方古鎮(zhèn),此后便如人間蒸發(fā),不知所蹤了。
聞人予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能查到我爸的老家在哪嗎?”
警察搖搖頭,帶著些許歉意:“只有十四歲以后的登記信息,再往前的就查不到了,可能早年沒有登記過戶籍信息。”
“我媽呢?”聞人予又問。
辦案民警眼中流露出不忍,但還是據實相告:“一樣。”
什么人會沒有登記過戶籍信息呢?那時候的聞人予想不出答案。他唯一能確定的,是父母曾在南方那座古鎮(zhèn)生活過四年——從十四歲到十八歲,之后便來了古城。
這些年,父親的生死、下落一直是個謎。前兩年,聞人予就想去那個南方古鎮(zhèn)走一遭,碰碰運氣,師父沒讓。
吳山青考慮得多。他擔心聞人予難以承受最壞的現(xiàn)實——萬一聞人鋮是自己不愿意回來了怎么辦?萬一人已經不在人世了怎么辦?警察都查不到的事兒,一個孩子又能查到什么?
不過,吳山青并未袖手旁觀。他私下托人多方打聽,聯(lián)系當年與聞人鋮、葉菱夫婦在古城開店時相熟的店主、鄰里、朋友,然而無人知曉他們的下落。他甚至自己悄悄去過一趟那座南方古鎮(zhèn),在當地報了案,可惜這些年過去,依舊杳無音信。
其實,聞人予基本可以確定媽媽已經死了。父親最后一次回家時,精神狀態(tài)非常不好。他隨身帶的背包扔在沙發(fā)上好幾天都沒動,聞人予想幫他把臟衣服洗一洗,意外發(fā)現(xiàn)父親衣服口袋里有媽媽常年戴著的項鏈——臟兮兮的,沾著干涸發(fā)黑的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