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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率先前去敲響藤之家的院門,我便猜到今晚該住宿在此。在車上時外祖父向我介紹藤之家的由來:曾被鬼殺隊救過的這個家族追隨著鬼殺隊劍士們的腳步向著整片日本島蔓延,建造出以“藤之家”命名的驛站為鬼殺隊的成員提供無償幫助。他們以紫藤花為家紋,會在宅邸外圍種滿常年不敗的紫藤——為什么是紫藤?
外祖父捻起一串花絮,語氣淡淡的:“鬼害怕紫藤花。”
……鬼不害怕子彈,卻害怕紫藤花。
我不知道這是真是假……啊,我絕無冒犯,也不認為外祖父會在這樣的事上同我玩笑,但……說出去真叫人難以理解,火藥做不到的事,這華美的花卻能做到。
注意到我的視線無法從繁密的藤蘿上挪開,管理這處藤之家的婆婆特意剪下一串紫藤花送給我。懸掛花枝的藤莖比我想象的更柔韌,柔弱的花朵在青嫩的枝上左右錯生,并不是渾然一體的紫,每朵花上最大的那片花瓣呈現淺白,躲藏在后面的花苞才是迷離的紫。
這顯而易見,再怎么看都只是一串花。縱然繽紛萬千,花苞匯聚成海,無非由垂下的枝頭流淌成傾盆大雨,構筑成洶涌的幕布。幕布而已,層層掀開就能走進。紫藤花又何以提防那些鬼?
第9章
我睡不著。洗浴后坐在房間里只覺得無聊,庭院里燈火未熄,我推開拉門,散著半干的頭發趴在走廊上,那些紫藤的枝頭早已壓過院墻,沐浴在月光下婆娑起舞。萬籟俱寂的夜晚里,只有花葉互觸的輕響,構筑成低鳴的白噪音。
藤之家的婆婆把我看作一個孩子,為我們安排晚飯后還特意替我準備了一些點心:染成三色的牡丹餅、小巧的圓形日式饅頭,還有一小碟生姜糖。
日本的點心與我從前接觸過的甜點實在太不相同了,我說不上喜愛,但也不愿辜負婆婆的好意,能滿足嘗個味道的新奇也是好的。
月華如洗。
原本安靜無聲的院落里忽然由遠及近地傳來些刻意壓低的談話聲。碩大的圓月懸在穹頂,即使沒有高掛的燈籠,在月色下我依然能夠看清眼前的光景。
好奇心驅使我跳下走廊,沿著枯山水彎折的邊際往聲音的來源走去,努力控制著落步時木屐接觸地面的響聲。當然沒忘了帶上那束紫藤。
出現在轉角的是藤之家的婆婆與一個男人的背影。一個健碩的身形,半長的金發在深夜里也耀目至極,奇怪的是他那垂在肩后的發尾燃著赤紅,痕跡像極了他披在身后的披風上火焰的形狀。
男人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一只手則搭在腰間。婆婆神情恭謹地對他微笑,兩人輕聲說著什么,我沒有聽見,晚風沒把句子帶來,但這并不重要。畢竟我的本意也非偷聽什么。
我試探著往前再走出半步,盡量不讓自己的形象變成隱匿在陰影里偷窺的小人。然而僅是這一小步的變化,那個男人敏銳的感官捕捉到空氣中流竄的變動,他留給我的不再是背影,迅速轉變成一個映襯在燭光里的側臉。
一個僅是倉促一眼就能看出他五官優越的側臉,上揚的粗黑眉毛,金橙色的瞳孔深處蕩漾著赤紅,高挺的鼻梁下他保持著爽朗的笑容并未改變。他注意到我的存在,便自然地轉身向我的方向。
藤之家的婆婆也發現了我。
“啊呀,有棲川小姐,這么晚了還沒休息嗎?”她笑呵呵地同我打招呼,關切地詢問我的情況。這不免讓我安心了些,至少說明我的唐突沒妨礙他們之間的談話。
“我還在吃點心。”我解釋道。這是真的。
男人正在看我,他并非用眼神輕佻地上下打量我,只是鎮定地看著我,似乎用這樣普普通通的一眼就能完整地看清我整個人。我收回視線,忐忑地捏住手中的紫藤枝。
他唔了聲,作出恍然大悟的樣子,主動開口問道:“是有棲川家的孩子嗎?”我不能分辨他究竟是在向我確認,還是在詢問婆婆。好在婆婆很快接上話頭,“正是,和有棲川老爺今天一同來的。”
我這才準備提起裙擺向他致意,但動作直到微微屈膝時才反應過來自己穿著和服,只好臨時改作整理振袖,“貴安!”我打招呼時總要看著別人的臉,直視對方往往能獲得最重要的眼神交流,這是順利開啟后面話題最重要的依據,“我是有棲川朝和。”
白色披風下對襟的棕色制服邊緣整齊地縫著白邊,銅色衣扣嚴謹地扣齊,豎領半遮著脖頸。這身衣服有些眼熟……很快我就知道熟悉感從何而來,因為我注意到他左手并非搭在腰間,而是松松搭著一柄白色的日本刀。外祖母的肖像瞬間閃過大腦,這是鬼殺隊的制服,我瞧見他的日輪刀上安裝有一枚火焰形狀的刀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