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前幾日的潮雨似乎沒有影響到這里,空氣中沒有濕沉的水汽,向山腰輾轉延伸的臺階上沒有苔痕,不算太高的山丘始終保有古舊的森林,不曾被人跡干擾的環境清幽無比,林子里并非萬籟俱寂,各種生物活動的跡象處處皆是,但場景中最顯眼的當數松木,獨特的葉型在微風中招搖,濃郁的綠色遙遙上升。
外祖父走在我前面兩階的位置,我小心翼翼地半提著裙擺,木屐每次踩落時都會后悔沒能穿著皮鞋。
“等我死后,也會葬在這里。”外祖父看著面前的石碑,一側已經篆刻好外祖母的名字,另一側則空著,等待屬于它的主人度過百年。
我站在外祖父身邊,靜靜地看著,這座白色的石塔坐落此間毫無特殊之處,與其他任何保持緘默的墓碑并無不同,皆是有棲川家的一分子。
外祖母的故事是從這時開始的。
她出生在一個侍奉天皇已久的家族,這個家族并不參政,明面上以經營為生,實際卻負責一些特別的工作——鬼,這個話題是逃不掉的陰影,在任何時候都能輕易降臨。知道它的人并不多,但也沒有想象的那么少——被吸干血液而死的人、突發惡疾當眾咬人的人、有著詭異外貌躲避太陽的人、在黑夜里時刻準備狩獵平民的人……他們并非是“人”。
他們的存在過于顯眼,多年來一直活躍在日本的土地上,但他們時刻記得掩藏自己的馬腳。盡管隱藏也不完美。直到近百年來才被官方發現并試圖介入,可鬼這種東西與傳說中的妖怪不同,哪怕是以人類為食的妖怪,受降后也會屈從于桔梗令的束縛,但鬼在夜間幾乎沒有敵人,統御鬼?更像一個癡人妄想的夢。
嘗試的方法在百年里有千千萬萬,最終,有棲川家代行天皇的意志,與鬼殺隊達成協議,家族成員以鬼殺隊劍士的身份行事,共同襄舉滅鬼的重任。
鬼殺隊劍士,這就是那天在小巷救下我的兩個男人的身份。在我受傷第二日,就有聽見外祖父安排人前去送上謝禮。
那天我詢問他們的身份時,外祖父長久地沉默了,他只是看著外祖母的小像、長久地看著。我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家庭醫生那時正在給我重新上藥,我疼得直吸氣,忙不迭將視線扔向除傷口外的任何地方。
“他們是……專門殺鬼的劍士。”外祖父忽然說道。
我驚奇地看向他,他眼角的紋路似乎更深了,正堆疊著,眼皮也快墜下來,那雙精明的眼睛被一片渾濁的灰蓋住,他緩慢地眨了眨眼,有什么情緒隱藏著,我當然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那個女人就是鬼……我內心對它的定義得到更新,開始想象它出現的起因。多可怕——我是說,鬼,既不是到處飄蕩的死因凄慘的幽靈,也不是受到詛咒或由尸體變成的懼怕銀質武器、十字架、圣水甚至大蒜的吸血鬼。她看著毫無異樣,除了精神過度興奮,說著些不明所以的話,卻能用巨大的力量抓住我……子彈甚至對她無效!這徹底顛覆我的認知。
黑頭發的男人叫“富岡義勇”,戴頭巾的男人叫“宇髓天元”,他們都是鬼殺隊的成員,甚至是柱級別的。柱是鬼殺隊中高級別劍士的稱號,每一位柱都是百里挑一,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力量。他們比一般劍士更精于使用手中的日輪刀,身上的羽織是身份的象征——所以他們真的不是治安警察!
我沒料到這種聽起來不甚正規的組織竟然有著數百人的規模,對于日本的現狀更是隱隱有些擔憂。
外祖父看透了我的內心。他正在整理懷里抱著的繡球花,這花束是我在家里修剪下來后簡單包扎的。
外祖父說要把這束花帶給外祖母,我特意選擇了開得最盛的幾枝,藍紫色的漸變自然流暢,像極了水彩畫的暈染。外祖父蹲下身子將花橫放在外祖母墓前,他伸手擦拭過“有棲川妍瑰”這個名字留下的鑿痕。
我只知道外祖母在還很年輕的年紀就去世了,有棲川家只剩下一個女兒:我的母親,而外祖父沒有再讓從小學習劍道的她加入鬼殺隊,甚至寧愿她嫁給父親,常年遠居在無法相見但同樣鬼也觸碰不到的英國。
所有文件上我的名字都被寫作伊凡娜﹒蘭德,只有踏上大和這片土地,人們才會稱呼我為有棲川朝和。這聽起來,與外祖母的家族已經分外遙遠了。
外祖母是怎么去世的?沒有人告訴我真相,母親也好,外祖父也罷,他們面對這個話題時統一轉開的視線明白地告訴我這是一種逃避。我只能猜測或許外祖母的去世與鬼也有著聯系,不然,我身體流著的這一半屬于有棲川家的血液不該在聽到鬼的時候突然喧噪地流淌。
白石雕刻的墓碑在我的腦海中加深,它變得越來越巨大,無限逼近我的面前,但又在即將壓倒我時倏地消失,留給感官的僅剩下某種空虛的死寂。畫像中外祖母的臉孔逐漸生動起來,她帶著淡淡的笑意,穿著的卻是那件棕色的制服,長發被乖順地束起,最終只有一雙棕色的眼睛平靜地凝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