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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站在雨里,劍已斷,眼神卻清澈如幼時。
那少年望著她,問她:“阿姐……為什么不管我?”
她披衣而起,卻只看見空蕩蕩的案頭。
她甚至開始擔心,方澈是不是已經死了。
太多消息告訴他,刺殺那晚,方澈獨闖節度府,逃出城時,已然不支。
或許,她的弟弟,真的已經死在了那個雨夜。
帶著一身的傷,倒在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被荒草掩埋。
直到某日,蕭無咎帶著一封信,越過宮中重重禁衛,找上她。
那道白衣,悄無聲息的越過過九重宮墻,立于她的窗下。
陌生的青年沒報名號,言語間帶著幾分任俠而為的灑脫,將一封信遞到她的面前。
信封上無字,只畫著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狼。
那是方澈幼時的“杰作”。
舊時王府上讀書,方澈總坐不住,卻又不敢在肖景淵眼皮下溜號,就慣會在書頁的空白處打發時間。
畫得不好,卻樂此不疲。被肖景淵發現,也不慌,只往她背后一藏,笑嘻嘻插科打諢。
方辭跟著蕭無咎,見到了方澈。
她的弟弟,年紀輕輕,卻已形銷骨立,如秋后殘柳,風一吹便要折斷。
方辭指尖觸到少年嶙峋的脊骨,像摸到一柄即將折斷的劍,他瘦得脫了形,連呼吸都帶著破碎的雜音。
方澈撲在她懷中,含糊著聲音,斷斷續續地引咎、自責,卻又倔強地不肯認錯:
“我沒有……在意氣行事……肖景休害死南疆那么多將領,秦疏從來不管……我不殺他,就沒人能管他了……”
他的弟弟,棄了王位,舍下一切,去拉肖景休下地獄,卻不承認,這是復仇。
方澈聲音哽咽,委屈極了:“死了那么多人,憑什么只有我,要忍他們?”
少年埋首在她肩頭,終是痛哭失聲:“我知道……該做好王位的,我和景淵保證過的……可我做不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方辭什么都沒有說。
她只是抬手,極輕地拍著少年的后背,像小時候他練劍摔傷時那樣。
那時的小世子練劍就是傷著了,也決計不肯在她面前哭,只咬著嘴唇逞強,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眶紅得厲害。方辭想,或許是她兇了些,或許是景淵更會哄小孩,每回她都只無奈地把方澈往書房一塞,轉身就能聽見,身后“哇”地一聲傳來泣聲,然后,就可以輪到肖景淵去無奈。
方澈總是習慣性的,在她面前表現出要強的模樣,仿佛只要這樣,他就能站在她身前,而不是躲在她身后。
可如今,少年蜷在她懷里,瘦骨嶙峋,慟哭失聲。
方澈不再逞強了,卻比那時更讓人心疼。
她只極為耐心地哄著:“沒事了。”
方辭輕拍著他的背,如同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她說:“這王位,咱們方家不要了。”
方辭將少年抱的更緊些,只留下最溫軟的一句:“你平安就好。”
那年冬日,皇城的雨,也如舊日南疆一般,細細密密下了一冬。
御醫說,他的弟弟,活不到除夕了。
方澈的命元,快燃盡了。
雨水沖刷著宮墻、玉階,沖散一切不該留存的痕跡。
伴著殿宇深處的藥氣氤氳、與斷續的咳聲,莫名的惱人。
雨停時,天地俱新。
無人知曉,那場雨中,皇宮深處,那少年未及見雪,隨冬而去。
他的弟弟,沒能活過那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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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又落雨了。
春霖如絲,淅淅瀝瀝自青瓦檐角垂落,在廊下氤氳成一片朦朧。
方辭自屋中走出。
昨日從帥城回來起,方澈就不對勁了。肖景淵和溫從仁合作,險險把自己搭進去,還把方澈瞞了個嚴實。黑騎統領怎么也哄不好,只能拉她來頂鍋。
方辭有些無奈,她尋思,這事她頂多算個幫兇,怎么就輪到她來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