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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的種子,悄然埋下。
方澈咬牙簽下的,不是一份和書,而是一段隨時會崩塌的休戰。
輕易打破這段脆弱和平的人,是方辭當年一念之差、心軟放走的肖景休。
他認定,是方家將他哥填了進去,換來了方家不必如陸家一般,破家沉族。
他認定,方家,是兇手。
肖景休對南疆的不滿,達到了頂點。
他針對南疆,不加掩飾,不留余地。
那本是監察百官的臺鑒司,在肖景休的示意下風聞奏事。
今日彈劾這名南軍將領“私藏兵符”,明日舉報那名南軍將領“暗通舊部”,后日又“查出”南疆糧倉賬目有“謀逆之資”。
隔三差五,就有南軍將領被鎖拿入京,不經三司,直接下獄。
有人熬不過酷刑,自認“謀反”;有人寧死不屈,被曝尸東市;更多人,則在押解途中“暴斃”。
謀反,成了萬能的罪名。
而那龍椅上的皇帝,看著心腹為亂,卻只是作壁上觀。
秦疏明知肖景休所為,卻只一味默許,縱容。
南疆,真的有人反了。
方澈按不住,他能按住自己,就已經是極限。
韓承列按不住,他自己的親兵都開始暗中串聯。
誰都管不了。
此仇不報,南疆不寧。此債不還,英靈何安?
南疆像一鍋燒到沸點的油,只差一粒火星,便炸成火海。
可若是南疆真有一戰之力,肖景淵當年,早就打了。
當今這位皇帝,除了立國之初與民生息的兩年文治,剩下的,全是武功。
北邊擋不住,西邊擋不住,南疆,自然也擋不住。
以南部一隅,抗衡舉國之力,就連開國年間,武學冠絕當世的初代南王,都做不到。
最終,在一個雨夜。
方澈一人,單人孤刀,闖入了守衛森嚴的西照城,殺進了安西節度府的高墻之內。
一人,一刀,一襲玄衣,踏雨而至。
雨幕中,命火不熄,似有修羅索命之影。
刀光起處,血濺朱門。
修羅法相,熾紅夜空。
天明時,安西節度府尸橫遍野,肖景休回天乏術。
細雨如織,混著鐵銹般的血氣,悄無聲息地落在西照城頭。
“刺肖案”三字,載入史冊,被列為開國三大案之首。
天下震動,舉國嘩然,天子問案,牽連萬人。
他的弟弟,棄了爵位,殺了天官,被天下通緝。
一場聯姻,南疆,萬劫不復。
而方辭,被困在那龍城皇地。
秦疏會殺那些借南疆之亂攻訐她的官員,甚至不介意她出手干涉朝政。
在皇城,方辭依舊錦衣玉食,萬人尊崇,宮人跪迎,百官避道,連秦疏見她,也禮數周全。
街頭巷尾,帝后的“恨海情天”被說書人編成話本,傳遍九州。
有人說皇后曾為皇帝擋箭,有人說皇帝為她拒納六宮,更有人說,南疆之亂,不過是帝后情變所致,一怒為紅顏,一恨裂山河。
只有當事人本身知道——皆是謠傳。
方辭甚至忍不住在心底冷笑:這世上,真有人會想不開,為秦疏擋箭?
宮宴之上,酒過三巡,她帶著醉意,戲謔著問了對方。
眼前的天子輕描淡寫的點頭,笑的清淡,不達眼底:“有啊。”
方辭微微一征,她被對方的回答驚到。
這個人,把人心當棋子、把情義當籌碼,這樣的人,值得誰以命相護?
她掩下驚疑,復又輕笑,語帶譏誚:“信這個,不如信陛下真為我拒納六宮。”
帝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看透,又似漠然:“皇后信也無妨。”
那語氣,不似情話,倒像施舍,真假于他,本無分別。
方辭瞇眼,不知怎的,她幕的想起些舊時之事,那時云中與南疆剛剛聯姻,軍中皆傳,襄王心有所屬,只待郡主。
只有她知道,那時的秦疏曾連夜找到她,開出重酬,讓南疆少傳這些。
秦疏確曾有過抗拒聯姻。
她恍惚意識到,或許真的有一個人。
有人曾為秦疏擋箭,但不是她。
秦疏曾為一個人拒納六宮,但也不是她。
他們之間,從未有過情愛,只有算計與制衡,沉默與對峙。
秦疏見她沉默,悠然開口:“很奇怪?坐在我這個位置,愿為我赴死者,恒河沙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