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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調平緩,仿佛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人們愿為權為利而死,如同草木向陽,天經地義。
方辭沒看他,只望著杯中殘酒,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良久,她忽然問,像一把薄刃劃破夜色:
“她死了嗎?”
秦疏沉默了。
第一回,這位算盡天下、言出即令的帝王,接不上她的話。
方辭頓了頓,她不是來找秦疏談心的,她來,是為交易,而現在,她好像找到了點。
她聲音壓得極低,像雪落在劍鋒:“銀樞蕭家,有一禁術,能溯游生死,倒轉陰陽。”
宮燈在她面上投下淺黃色光暈:“方家與銀樞的關系,千絲萬縷,非外人可知。放過方澈,我能幫你。”
秦疏眼底依舊未有波瀾,仿佛她口中那足以逆亂生死的禁術,不過荒誕戲言。
龍袍上的盤龍金線泛著冷光,秦疏語氣清冷淡然:“那是邪術。”
他說得平靜極了,平靜得像是,他早就知曉此術。
平靜得像是……他早就用過此術。
方辭心念沉下,她忽然想秦疏登基前,云中曾傳,西疆功法,邪染為禍,終被秦疏強勢壓下。
主案官員被夷三族,涉事者盡數“暴斃”,西疆陸家諱莫如深。
如今想來……
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猜想,撞入她的腦海。
她盯著秦疏:“你試過,你早就用過塑生?”
秦疏眸光微動。
方辭聲音微顫:“西疆功法……陸溪云?他被反噬了?”
她呼吸一滯:“他不是在北境——”
秦疏打斷了他,仍是那一句話:“那是邪術。”
秦疏沉默了良久,久到方辭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終于,他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嚇到他了,所以,他不回來了。”
那語氣,不像在說一個死人。
方辭愕然,她喉頭微緊,寒意不覺涌上:“秦疏,你正常一點。陸溪云戰死在北境了啊。”
換回眼前之人的豁然抬眸。
那眸光極冷,令人發寒。
秦疏語氣平靜得可怕:“正常,有什么用?”
這足以令群臣噤聲的氛圍里,方辭卻是染上火氣。
那壓抑日久的怒氣、恨意,一股腦的涌上來。
她怒極揚聲,爭鋒而對:“那你害得陸家破家沉族,就有用了?!秦疏,你是畜生嗎?!”
秦疏卻依舊云淡風輕,他低笑一聲,那笑聲里無喜無怒:“方辭,你恨我,就想辦法殺了我。”
他抬眸,目光如淵:“殺了朕,這天下,你說了算。”
方辭咬牙——她難道沒試過嗎?
在這九五皇城,她試過千百次了。
刺客、下毒、用火、她甚至動過巫蠱,可每一次,秦疏都像早有預料,輕輕一撥,便將殺機化于無形。
他身邊沒有破綻,一起都像是精心排布過的棋子。
這是一臺精密到令人窒息的政治機器。
連景淵那樣的人都栽在他手上,她一個被圈養在深宮的皇后,又憑什么贏?
所以,她現在耐著心性,壓下滿腔恨意,委曲求全地坐在秦疏面前,溫聲細語,為給方澈爭一條活路。
她了解秦疏的思維模式。
秦疏自然不會平白的答應她,準確的說,秦疏,不會平白無故的幫任何人。
但只要她能開出合適的價碼,沒有什么不能談。
秦疏他眼里,天下萬物皆可交易,包括人命。
她沉了口氣,聲音平穩:“你放過阿澈,后宮的事,我幫你處理。不然,你廢后吧。”
她抬眼,直視他:“重新去找一個合作對象,安撫南疆舊部、堵住朝堂悠悠眾口。對陛下而言,同樣麻煩,不是嗎?”
殿內靜了片刻。
秦疏執杯,慢條斯理地飲了口酒。
他放下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談一樁尋常政務:
“別讓方澈再出現在朕的視線里。”
方辭知道,這是松口。
肖景休已死,只要秦疏不再親自盯方澈的案子,那些想借機踩一腳的朝臣,絕不敢和她正面相抗。
搞定了秦疏,方辭繼而派了大量的人力,去查方澈的下落。
漕運、驛道、邊關的耳目,如流水般撒出去,密信一道接一道。
可只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有時她半夜驚醒,眼前全是那少年渾身是血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