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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是您的小狗,主人。”
少年虔誠親吻她的面頰,再往上,便是她潮濕的眼睫,薛筠意終究還是把人抱進了懷里,不知怎的,就碰上了他的唇,呼吸炙熱交纏,她懲罰似的輕咬,他一一溫馴承受,將她的教訓記在心里。
好半晌,薛筠意才終于放過了他,“好了。總歸是平安回來了,往后再不許這樣了。去收拾包袱吧,今日還要趕路呢。”
這便是原諒他了。
鄔瑯忙應了聲是,正欲起身,忽然想起還有件事沒交代,他低下頭從懷里取出那本賬簿遞過去,又將昨夜偷聽到的那兩名衙役的對話對薛筠意講了一遍。
薛筠意聽得眉頭緊皺,待她翻開賬本,更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筆貢銀可不是小數目,小小一方縣城如何能繳得起?怪不得那鄭縣令千方百計地搜刮銀子……”她喃喃自語,“云州州府瘋了不成?”
薛筠意一頁頁地翻過去,臉色越來越難看。鄭縣令有苦衷,云州州府又何嘗不是呢?她總算知道為何國庫年年充盈,皇帝只管穩坐宮中,每年朝廷的收繳令一下,自然有各地州府替他操心銀子的事,州府拿不出錢來,便只能打縣衙的主意,一層壓一層,最終受苦的還是百姓。
而這些事,她在宮中竟全然不知,唯有如今親眼看到,方知百姓疾苦。
薛筠意深深壓下一口氣,這些年來,皇帝就是這么治理南疆的?
“主人,這賬簿要還回去嗎?”鄔瑯小聲問道。
“不必。”薛筠意道,“把它好生收起來。”
這些都是皇帝暴政苛民的罪證,她要仔細地留著。
“是。”
鄔瑯很快收拾好了包袱,不多時,墨楹便叩門進來,手里還捧著幾個才買來的熱騰騰的肉包子。
幾人填飽了肚子,薛筠意看了眼外頭的天色,便吩咐動身,雖然她很想好好探查一番此地的民情,可她此行的目的畢竟是寒州,還是快些趕路為好。
墨楹熟練地背起包袱,上前推開房門,鄔瑯正欲蹲下身讓她趴上來,卻被薛筠意出聲攔住。
“等等。”
少年白皙的頰肉上,深紅的指痕還清晰可見,一看便知是才挨了打的,薛筠意嘆了口氣,拿過那日她戴過的面紗,替鄔瑯戴上。
“也不知道對自己下手輕些。這下好了,都沒法見人了。”
絹紗柔軟輕薄,帶著她面上好聞的脂粉香味。
香氣淡雅,輕盈細膩,好似她的手掌撫過一般。
鄔瑯驀地紅了臉,小聲道:“奴惹了您生氣,該重重地罰才好,奴不敢省力氣。”
若論私心,他自然是希望薛筠意能親手罰他,可他又不想弄疼了她的手,想到此處,鄔瑯忍不住悄悄回憶起那一巴掌落下來時的感覺——那是與他以往所承受過的,截然不同的感受。
頰肉顫抖,滾燙。香氣掠過鼻尖,是他深深記著的、主人的氣味。可惜只有一剎,便輕飄飄地散了。而后他的臉上便會泛起清晰的紅印,是獨屬于她的形狀。雖然他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一定很漂亮。
他喉間滾了滾,不敢再多想,規矩地背起薛筠意往樓下走去,伙計聞聲抬起臉,見薛筠意連下樓都要人背著,不由嘖了聲,心道京都來的小姐可真是嬌貴,腳不沾地的。
這位云小姐今日未戴面紗,露出一張溫婉清致的臉龐,真真是天仙般的美人,伙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卻見那表公子不知為何卻用了白紗覆面,于男子而言,實在有些奇怪。
見伙計探詢的目光望過來,薛筠意輕咳一聲,示意鄔瑯加快腳步。
長街上,悶熱的風迎面撲來,少年整張臉都羞恥得發燙,誰讓他犯了錯,惹主人生氣了呢,犯錯的小狗只能臉上時時刻刻都帶著紅艷艷的掌印,只有如此,才能讓他記住這回的教訓。
得知今日要出城趕路,墨楹早早便備好了馬車,鄔瑯小心地將薛筠意放在車內的木榻上,乖覺地在她裙邊跪好。
薛筠意打開輿圖,給墨楹指了個方向,然后才將視線落在低著頭的少年身上。
“跪著做什么?”她輕聲道,“不是已經原諒你了嗎?”
薄紗擋住少年半張臉,他低垂著眉眼,神情清冷淡漠,偏那白紗底下藏著的是什么,他們二人皆心知肚明。
這樣羞恥的認知令少年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喑啞得厲害:“主人心善,愿意寬恕奴,奴更應該好好反省。”
薛筠意有些無奈,伸手朝面紗下探去,掌心貼上少年紅腫的臉,她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腫了。待進了康陽縣,得讓墨楹去買些藥才好。”
少年慌忙抬起臉,搖頭道:“不用的……過幾日便好了。”
他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掌心,眼里帶著一點卑怯的希冀,“您多摸摸……會好得很快。”
薛筠意忍俊不禁:“說什么傻話呢。”
嘴上這般說著,她到底還是沒忍心收回手,默許了他的意思,繼續摩挲著那兩瓣微腫的頰肉。
馬車很快出了城,薛筠意的手腕也有些發酸,鄔瑯見狀,連忙小心捧著她的手輕輕揉按起來,待終于伺候得她舒服些了,才低頭去啄吻她的掌心,啞聲道:“謝主人賞。”
*
因著急趕路,薛筠意在康陽縣只住了一夜,便繼續動身了。
再往北去,便是蟲豐縣。云州向來以盛產珍珠而聞名,靠的便是蟲豐縣北邊那片仙水湖,書中有言,“一湖養半州”,確非虛言。聽聞那仙水湖里的水,都是女媧娘娘落下的眼淚,縣民們每年都要專門設一場祭禮,感恩女媧娘娘賜下的恩德。
薛筠意有心想去湖邊看看,便尋人問了路,吩咐墨楹駕著馬車往仙水湖去。
哪知才拐進一旁小路,草林里便鉆出個瘦骨伶仃的婦人來,撲通一聲便跪在馬車前,不停地磕起頭來。
“求您行行好,賞幾個銅板吧,女媧娘娘會保佑您的……”
墨楹停下馬車,猶豫不決地看著她,她錢袋里是有些銅板,可誰知道這婦人是真窮,還是山匪派來的探子呢。
薛筠意聞聲掀開車簾,那婦人抬起頭,見車里坐著位貌美端莊的姑娘,一看便是出身富貴人家,頓時將頭磕得更響了:“小姐,求您發發善心,賞口飯吃吧……我給您當奴才,做牛做馬報答您……”
“您先起來說話。”薛筠意讓墨楹去扶了她起身,將人帶到近前來,柔聲問道,“可是家中有什么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