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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玩笑,不是在與他賭氣。
算算時辰,這會兒她應當已經拿著他給的令牌出了城門,往景州去了。
賀寒山幾乎要將牙根咬碎。
她怎么敢呢?
拖著一雙殘破的腿,身邊還帶著那個漂亮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奴,還有一個不懂事的毛躁丫鬟,就這么帶著一身累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離開了。
賀寒山攥緊了拳頭,忽然瘋了一般地沖進內室,目光所及之處,所有的花瓶瓷盞皆被他掃落在地。
一抬頭,卻見那日他送給薛筠意的鳥籠還靜靜地懸在那兒,籠門敞開著,那只金貴的小雀兒早已不見了蹤影。
賀寒山閉了閉眼,深深沉下一口氣。
跑了又如何?斷了腿的雀兒,終究是飛不遠的。
一日,兩日——至多三日。
她就會帶著滿身的狼狽回宮來,愿賭服輸,乖乖地穿上嫁衣嫁入賀家,這場鬧劇會終止,他終將如愿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賀寒山慢慢冷靜下來,輕蔑地笑了笑。他大步離開了寢殿,在宮人們驚懼不安的眼神中,朝御書房走去。
長公主失蹤可不是件小事,需得即刻稟報陛下才好。
*
連著趕了一整日的路,快傍晚時,總算是到了五泉山腳下。
薛筠意讓墨楹尋了處僻靜地將馬車停下,幾人簡單吃了些干糧墊了墊肚子,略作休整,便繼續往山中行去。
深林多草木,枝杈橫斜,巨石攔路,馬車漸漸慢了下來,每行一步都變得格外艱難。
薛筠意掀簾朝周圍看了看,吩咐道:“停車吧?!?
鄔瑯推著她下了馬車,她打量著前頭密密麻麻的灌木雜草,還有蜿蜒交錯的溪澗,眉心輕蹙。
“殿下,前頭山路難行,馬車怕是不好過啊。尤其那段上山路,人走著都費力,更別提馬車了?!蹦禾搅艘蝗β坊貋?,滿臉憂色。
薛筠意默然半晌,忽然轉頭對鄔瑯道:“抱我下來?!?
“是。”
少年聽話地將她抱了起來,薛筠意盯著那輛靈慧親手打造的輪椅,沉聲吩咐墨楹:“把它劈爛,尋個地方燒了?!?
墨楹怔了怔,脫口便道:“殿下,您瘋啦?沒了輪椅,您怎么走呀?”
薛筠意平靜道:“五泉山山路險峻,想要過山,必得徒步而行。若留著這輪椅,被宮里追來的人發現,豈不是暴露了咱們的蹤跡?!?
鄔瑯聞言,不由也跟著擔心起來,“可是殿下的身子……”
薛筠意仰起臉,林間細碎日光落在她沉靜面容上,她彎眸朝他笑了下,溫聲道:“不是有你在嗎,阿瑯。”
鄔瑯微怔,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從今往后,阿瑯便是本宮的雙腿?!?
薛筠意望著他,呼吸離他很近,纏綿溫熱地落在少年清俊的側臉上,將那片白皙的肌膚染上一層淡薄的紅暈。
“本宮不能走的路,阿瑯替本宮來走,好不好?”
第56章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眼睛里也盛著柔暖的笑意,就這樣安靜地望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心跳得太快了。砰砰地震顫著骨骼,連帶著血液一同滾沸,很快便燒紅了鄔瑯的臉頰。
不過是一句輕柔的問話,落在少年耳中,卻像是某種鄭重而篤定的誓詞,他低眸望著懷中的人,指節不覺微微用力,將薛筠意抱得更緊了些,啞著聲低低地應了句好。
他先將薛筠意穩穩放下,然后便熟練地屈膝半跪,讓墨楹扶著她,攀上他的脊背。
薛筠意吩咐墨楹將那把輪椅處理干凈,再把馬車趕遠些,松了韁繩讓馬兒自己走,如此一來,若宮里的人真追到這兒來,至少能短暫地迷惑他們的視線。
“走吧。夜里的路不好走,咱們得趕在天黑前進山,尋個合適的地方歇腳才行。”薛筠意道。
落日西沉,紅霞漫天。天色一點點地暗下來。
鄔瑯背著她,踏過清淺的小溪,穿過枝葉繁茂的樹叢,一步步地往山中走去。
少年的脊背緊實寬闊,早已不再是剛被她救回來時的清瘦模樣了,可鄔瑯卻仍舊不放心,時不時便轉過臉來小聲問她,可有覺著不舒服,有沒有硌著她。
薛筠意在他耳后親了下,“不用擔心本宮。倒是阿瑯,若是累了,記得告訴本宮?!?
少年驀地紅了耳根,他連忙搖頭,說不累的,可架不住夏夜悶熱,不多時,汗水便打濕了他背上的薄衫。
薛筠意身上也出了不少的汗,潮濕的綺羅薄若無物,她幾乎能感受到少年蓬勃的肌肉,正濕漉漉地貼著她的心口。
夜風拂過少年蒙著薄汗的面頰,她聞到他身上的草藥味,零星汗珠順著他的下頜無聲滴落在薛筠意的手背上,洇成小小的一汪。夏夜里,一切都是粘膩的、潮濕的,醞釀著某種悸動的潮.熱,令她的心莫名跳得很快。
“阿瑯?!彼p輕喚了聲。
少年腳步微頓,“奴在。”
她抿起唇,沒再說話,好像只要聽到他低聲的回應,就覺得無比心安。
少年屏息半晌,沒有聽到她下一步的命令,便小心翼翼地問道:“您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