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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藏春院發(fā)生的事兒啊,你別告訴我你忘了。”徐杳的聲音忍不住帶上輕笑,柔聲說:“藏春院那夜,你說你會(huì)來娶我,我還以為你只是說說而已。”
然而漫長的沉滯過后,響起的卻是容盛的疑問。
“……什么藏春院?”
徐杳一下子坐起了身,“我們初次見面不就在藏春院,你當(dāng)真不記……”
后半句話戛然而止,徐杳怔怔看著容盛,他臉上僵硬的神情便是昏黑夜色也遮擋不住。
今日十五,圓月懸空,月光穿透窗格潑灑入內(nèi),仿佛潮水拍擊江岸。而容盛緩緩坐起身,他白皙的臉龐在剔透的月光下一覽無余。
這一刻徐杳終于看了個(gè)分明。
容盛左眼下干干凈凈,一顆痣都沒有。
腦海中霎時(shí)死寂一片,因?yàn)檫^于震愕,徐杳整個(gè)人呆愣住,而容盛看著她,也長久地沉默著。
兩支本該熱切燃燒的龍鳳花燭在這一瞬間冷寂,只有冷冷月光在兩人之間無聲流動(dòng)。
“杳杳。”
不知過了多久,容盛低啞的聲音響起:“我同你的初見,是在四年前三月初三,杭州運(yùn)河水畔,你為我折了一枝柳條送別。”
“你將我認(rèn)成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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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龍鳳花燭靜靜燃燒著,直到燈花“噼啪”爆起,才驚醒了不知怔愣了多久的徐杳。
她僵硬地轉(zhuǎn)動(dòng)頭顱,本該火熱的被衾冰寒似鐵,身側(cè)空蕩蕩一片,與她共度洞房花燭夜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可容盛離去前的模樣,還清晰地鐫刻在她腦海里。
他雙目泛紅,面色凝重,身上的淡淡檀香氣都泛著幽冷。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藏春院,他說他們二人的初見早在四年之前。
四年前,三月三。四年前,三月三……
額前隱隱綻起青筋,冷汗沁出,徐杳極力地回想,四年前春天時(shí)的那段記憶卻始終像被蒙著一層白霧般朦朦朧朧。
爹爹是四年前的秋天才被提拔進(jìn)京的,三月時(shí)她確實(shí)還在杭州無疑,可為什么她會(huì)記不清那段時(shí)間發(fā)生的事?
“好哇你個(gè)不要臉的小蹄子,竟敢背著老娘丟下你弟弟偷偷摸摸跑出去玩,害得你弟弟著了涼,錢媽趙媽,給我狠狠地打!”
混沌一片中,孫氏尖銳刺耳的聲音模模糊糊地響起。緊接著,錢、趙兩個(gè)婆子兇神惡煞的臉自白霧中浮現(xiàn),迅速向她逼近,而她被鉗制著,奮力搖頭,拼命解釋著什么。
自然是沒有用的。
她雙膝重重地被按跪在地,一個(gè)又一個(gè)響亮的耳光在她臉上炸開,黏稠鮮紅的血線自嘴角連續(xù)不斷地滴落,耳邊嗡鳴聲不止,只能聽見徐瑞站在孫氏身邊又叫又跳,鼓掌著大喊“打得好”。
當(dāng)晚她被鎖在柴房,迷迷糊糊間起了高燒。
白日里所見所聞所歷的一切,似乎都隨這場高燒而沸騰蒸發(fā),化作一團(tuán)白霧。
而四年后的她,正竭力撥開這團(tuán)白霧極目眺望。
江南三月,煙水霧氣的背后是什么?
是一江春水,是如黛青山,是滿溪桃花。她自桃花林間跌跌撞撞地奔出,看見一葉小船正逆流而上,那船頭站著一位清瘦的少年。
她招手,跳躍,她大聲地呼喚他,她叫他什么?
她叫他……
“咄咄咄”三下敲門聲,門外響起一個(gè)陌生女子怯怯的聲音,“夫人,大公子命奴婢送一碗雞湯面來。”
從混沌的記憶中怔然回神,徐杳眨了眨眼睛,感覺有冰涼的液體滾落臉頰。她伸手一摸,才驚覺自己已經(jīng)淚流滿面。
“你且稍等。”她慌忙抽出絲帕擦拭臉頰,簡單的幾個(gè)動(dòng)作,她的手卻哆嗦了許久才勉強(qiáng)完成。
外頭的丫鬟安靜地等了一會(huì)兒,門才從里頭打開,新夫人果然生得貌美,可不知為何,她眼角、臉上都是紅紅的,似有些倦怠地看著自己。
她不敢多想,忙躬身行禮,“奴婢文竹,是大公子撥給夫人的貼身丫鬟,這廂拜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