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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杳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門,文竹將雞湯面擺到桌上后,卻并未離開,反倒侍立一旁。
對上徐杳疑惑的眼神,文竹解釋道:“大公子說夫人今日過于疲憊,身子不適,叫奴婢務必看著夫人用完雞湯面才能走?!?
“夫君他……去哪里了?”猶豫再三,徐杳終是忍不住問。
文竹道:“大公子說未免打攪夫人休養,他今晚暫歇在書房了,叫夫人不要擔心?!?
一筷滾燙的細面塞入口中,徐杳咀嚼著不便回答,只能用力點一點頭。
事情鬧到了這個局面,他還惦記著讓人給她煮面吃,叫她不要擔心。
但他越是這樣溫柔體貼,她就越覺羞愧難堪。
誰都不是傻子,容盛并不知道藏春院的事,但她又確確實實在那里遇見了一個和他長得極為相似的男人,并與之有了肌膚之親,而他剛好有一個孿生兄弟……
“我有兩個哥哥,他們生得一模一樣?!?
容悅天真無邪的聲音此刻如滾油般煎炸著徐杳的心肺,難堪、羞愧、窘迫、尷尬,種種情緒如面碗上空蒸騰的水霧般在她眼前體內彌漫,而她只能借這抹水汽遮掩,將眼淚悄悄藏進面湯里。
……
文竹看著徐杳吃完雞湯面,又侍奉著她洗漱睡下后,才端著空了的面碗回去復命。
書房外的竹林旁,容盛默然而立,像在看眼前這一叢修竹,又似看著滿地寂寥的竹影。直到聽完文竹的匯報后許久,他才低聲道:“夫人她……還好吧?”
新婚夜,大公子沒有留宿在婚房,其中必有緣由。可若說是突然厭棄了新夫人,看著又不像。文竹揣測著主子的心思,斟酌道:“夫人她看著確有幾分倦色,方才奴婢伺候她用膳事,還……還看見夫人悄悄哭了……”
“她哭了?”容盛霍然轉身,定定看著文竹。
“是,雖然夫人小心遮掩,但奴婢還是瞧見了。”
文竹被派到新夫人身邊當大丫鬟,日后夫人的榮辱就與自己切身相關,眼見大公子果然還是關心夫人的,忙小心提議:“大公子,今日是您與夫人的新婚之夜,夫人又身子不適,您若不陪在夫人身邊,只怕她徹夜都難眠……”
容盛一向御下頗嚴,他手下的小廝丫鬟,都不許做分外之事、不許說多余的話,文竹壯著膽子說完這一句就慌忙垂下頭,幾乎不敢看他。直到等了許久也沒等來大公子的訓斥,她才戰戰兢兢拿眼角余光去瞟——
大公子仍舊如原先那般站著,神情也尚且平靜,只是他一雙淺色的琥珀眼中,似乎盛滿了今夜清冷如水的月色。
“我又何嘗不是呢。”他輕輕說。
文竹一怔,“公子……”
容盛一抬手打斷了她,“你回去歇著吧,明天一早備好早膳,我去夫人房中用。”
文竹頓時欣喜道:“是!”
眼看著文竹離去,容盛才抬手召出了另一個隱于角落中的小廝,“你方才說,阿熾剛剛趕到家中?”
“是,二公子說想立刻見您,讓小的來通報。”
容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但只是一瞬間,這抹笑旋即消失,他淡聲道:“今晚乃是我的洞房花燭夜,我如何有空見他?”
“大公子……”
“你告訴他,就說我與夫人皆在婚房內,無暇顧及外頭,你也不敢打擾?!?
他與容熾一胎雙生,自幼心有靈犀、極為要好,所以他完全可以猜到容熾在聽到這句話時的心情。
大概和自己聽見徐杳說他們的初見在藏春院時是一樣的。
當時他還沒反應過來,只是奇怪藏春院是個什么地方。
然后徐杳的輕笑聲就緊接著響起,“你說你會來娶我,我還以為你只是說說而已?!?
饒是他學富五車,也很難以形容自己當時的感覺。
就好像前一刻還在燒著地龍的暖房里煨橘子吃,下一瞬就墜入冰窟,偏生手里的橘子還帶著炭火的余溫。
從躺著,到坐起身那短短的時間里,他已經通過“藏春院”這個聽著就不正經的名字猜到了前因后果,并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思維轉動得如此之快。
快到他連一丁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就要接受心心念念的新婚妻子,恐怕早與自己的孿生弟弟定下終身的事實,而自己與她的婚姻,不過源于一場陰差陽錯。
容盛不敢想象自己在徐杳心中會淪落成怎樣一個形象,他勉強維持體面,實際上幾乎是落荒而逃。
可到了此時此刻,他心中還懷揣著卑劣的念想,希望徐杳和容熾之間有的只不過是一場露水情緣,這個念頭在聽見文竹稟報說徐杳哭了時到達頂點。
他想他可以不在乎她的過往,畢竟誰的婚姻能夠一帆風順?只不過是他們的顛簸來得早了點而已,但轉念再想,若是熬過這一回,未來未必不是風平浪靜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