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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如果真如你所說,有下一世輪回。”蕓娘停頓一下,語氣輕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希望你能做他的哥哥。”
“我們愿意在奈何黃泉路上等你,等久一點兒。”
呂殊堯怔了怔。
“你……你在人間待的時間更長,見過更多雪月風花,你做他的哥哥,教他更多東西……”
“你還可以……叫我娘親……跟澈月一起。”聲音越來越小。
呂殊堯鼻頭酸涌,足足緩了數刻,才應:“好。”
蕓娘心滿意足,又摸了摸他的臉,依依不舍的,盡管看不見,還是三步一回頭地,帶著雪妖一起,慢慢走向出口。
姜織卿和姜織情一人守在臂墻一側,看著呂殊堯,眼神里都帶了幾分忌憚,乃至尊敬。
仿佛眼前人,在這里臥薪嘗膽數月,真的涅槃成為了鬼獄新的主人。他要在這里大展身手,推翻一切陰謀骯臟,建立屬于他的秩序,他所認可的公道法則。
呂殊堯確認悔域暢通后沒有異常,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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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雪山在二十年前沾了征討雪妖之戰帶來的人氣后,中峰山脊自然形成一條筆直分明的涇渭線。山脈以西是何子絮監管下的礦山寶地,往來人頭攢動。而一峰之隔,就是氣候風云變幻,終年大雪,人跡罕至的昆侖山巔,鬼谷冰峽。
呂輕松佇足山嶺,風嗚嗚地吹起他外袍,連帶著佩在身上的金劍劍鞘也錚錚鳴響。
他雙目濁紅。
“二十年了。”他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身后的胞妹聽,“不……是二十二年了。”
“阿堯已經二十二歲了。”
他望著昆侖山數十年如一日,不因任何愛恨私仇是非對錯而改變的景致風光,“我養了她的孩子二十二年……可我還是覺得對不起她。”
“我沒能救活她,如今還弄丟了她的孩子……”
呂輕城站在他身后,撫拍他寬闊后背:“大哥情深意重。”
她淺淺一嘆,姣好面容沾了白色雪粒。
“所以,大哥應該更能明白,我與阿堯——”
“阿堯真的喜歡你嗎?”呂輕松驀地轉過頭看她,“為何我覺得,阿堯誰也不喜歡?”
呂輕城皺起眉頭。
“他那么安靜,沉默,好像對身邊所有關系、所有人的感情都毫無所謂,漠不關心。”
“你為什么會覺得他喜歡你?”
呂輕城愣了愣,又重復說出那段,同假呂殊堯說過的回憶:“他會給我送湯,陪我習劍,送我簪子……”
呂輕松靜靜聽著,沒再接話,緘口良久,道:“去與其他人會合吧。”
時隔二十年,他再次見到這番壯觀光景。白得冷清的雪山烏壓壓攢滿人頭,各個披甲佩劍,威風凜凜,恰如當年,他帶來和喚來的大隊人馬,在昆侖山巔將那害死蕓娘的雪妖重重圍困,斬殺劍下。
太久了。久得他都忘記了當時究竟是什么心境。悲傷?憤怒?愧疚?抑或是覺得自己面對一名看上去干凈到不通人倫的女妖竟如此殘忍?
“呂宗主。”遠遠地聽到有人喊他,呂輕松轉頭,云里堂長老道:“恭喜出關。”
“棲風渡乃抱山宗之后又一實力大派,幸而呂宗主與呂姑娘親至,否則與鬼主對戰,我們勝算甚微。”
與鬼主對戰……與那個人對戰么。
呂輕松握緊了手中的劍,是湛泉劍。劍上仿佛仍殘留那個人的溫度,那被他視作孩兒的人,曾對他笑顏如畫,曾經坦蕩赤誠地將二公子送他的鞭子留給自己,說要留給自己防身……曾經拔劍而立,放話要保護好整個棲風渡……
呂輕松痛苦地閉上眼睛。
“呂宗主怎么了?”其他人也紛紛圍過來關心他,寬慰他,“呂宗主不必憂思,待鬼主一除,呂公子定能無恙歸來……”
是了。他要阿堯回來。他得讓阿堯回來。
那個人必須死。
“二公子將我們召來,怎么他自己還未到?”望岳派岳掌門被懸賞令追罰,受了點輕傷,言語間藏盡對二公子蘇澈月的不敬不滿,“難不成逼我們舍命前來,自己卻躲隱后方不現身?”
說話間,灰蒙的天色盡頭突然爆出一道紫光,猶如巨龍蘇醒紫鱗破土,又如仙圣東來紫氣縈身。眾人望過去臉色大變,這紫色他們再熟悉不過,淮陵天淵那一鞭之痛,如今想起還讓人心驚膽顫。
“鬼主來了、他真的來了!”
“難道、難道昆侖山就是鬼獄藏匿所在……”
腳下的山脊仿佛都開始震顫,他們尚未行至山巔,看不清山巔那頭的境況,竟是一個個畏懼起來,“拔劍!御敵!”
利劍出鞘聲、腳步踢踏聲隆隆作響,雪花飄亂,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