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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悠悠揚揚的琴聲響起,如銀鐺出水嘀嗒叮零,在空谷雪山回響不休。這琴聲似有魔力,調入冷風卻無悲,只若寒松吟,將眾人焦躁不寧的心緒壓下撫平,漸漸地蓋過劍拔弩張的備戰之音。
連帶著天邊那道威懾冷冽的紫,都緩緩褪成淡淡柔色。
“何人撫琴……”
琴聲似有驅力,他們再度邁步慢慢沿著山脊而上,越靠近山巔,琴聲越近。漸至峰處,先見數千青絲迎風而起,如一面黑亮旗幟,鑲著數片雪紋獵舞空中。再往上幾步,便見白衣男子穩坐昆侖山巔,于絕頂處恬然弄弦。
“是二公子!”
與此同時,山的那側,坡下一步一步,走上一名漂亮到無可比擬的青年,紫衣卷發,淺笑嫣然。
三方即將匯集一處。
“呂——不,是……”人數更多的一方反而停下動作,駐足原地,不敢再靠近。
呂殊堯雙手背在身后,見到山巔之人的同時,也見到了他另側的千軍萬馬。他絲毫不怵,腳步變快,向唯一能映進眼底的人影奔赴去。
“別讓他靠近二公子——”
咻地有人拔劍,蘇澈月眸光隨之一動,調轉琴頭,背對那青年,凝著靈力的藍光自弦上泄出,隨風擴蕩到人群之中。
以琴聲傳音,深入每個修士丹田肺腑:
“動他者,死。”
千軍萬馬都僵固。
呂殊堯已經走到他身后,先是將背后早已備好的厚氅披到他身上:“不是說多穿點嗎?”
蘇澈月往后偏頭,抬眼望他:“等你來給我穿。”
他坐著他站著,呂殊堯單膝曲跪,從背后圈住他的腰,手心貼在他腹下靈核處,幽紫法力溢出,如泉淌進蘇澈月身體里。
“痛不痛?”他張口發問,無比繾綣。
“不痛。”蘇澈月低眸一笑,“這次沒食言。”
“想你了。”呂殊堯輕輕咬他耳垂,“恨不得早點來,怎會食言?”
十指還停留在弦上,蘇澈月回頭,與他接了個纏綿悱惻的吻。
“……”
各宗各派,連人帶武器不一而同傻在一處。
這個吻持續了多久,他們就呆了多久。
“懸賞令……不是說……”
“是來討伐鬼主的?……”
所有人硬邦邦扭頭看沁竹,紅衣宮主劍還在手里,卻是面含笑暈,明眸興奮,瞧得入神。
他們的每一次親吻總是漫長,好像蘇澈月執意要把他們分離的時間,分毫不差地補回來,每一次都吻到自己氣息耗盡,無力靠著呂殊堯,每一次都是呂殊堯輕咬他唇珠,將這個吻結束。
“等一會兒再繼續好不好?”
蘇澈月輕喘點頭。
呂殊堯依舊抱著他,下頜枕在他肩上,給他送著法力,護著他靈核。蘇澈月繼續撫琴,澄藍靈力在他指尖如波紋層層漾去,紺紫光芒再源源不斷入他身體。本該不共戴天的兩股力量,在此刻卻不分你我,相繞相纏,依依難分。
“爾等眼前之人,并非真正鬼獄之主。”傳音還在繼續。
“亦非真正的呂家公子。”
“……二公子說什么?”
“真正的鬼獄主首,乃二十年前昆侖雪妖腹中之子,名為幺郎。”
“真正的呂公子,早在十二年前為鬼主所害,被其奪占身體,至今未出。”
湛泉劍猛一下墜進厚重雪地,悶悶一聲響,激不起絲毫風浪。
“你說什么——你說什么?”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看向了棲風渡呂宗主,看他沉穩英挺的面孔在琴音驟停的瞬間失去所有血色,聽他聲音驚駭到發抖,抖得已無法辨識。
眾人消化著這巨大信息量,也都驚愕失色。
“那、那現在這個……”
現在這個占據著呂家公子身體的,是誰、又是誰?
昆山玉碎,鳳凰復鳴。琴音婉轉旖旎,滿是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