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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就是寶茹家的帕帕糖,當然,在這個時候是沒人會叫它這個‘奇怪’的名字的,大家都是根據它的樣子叫它‘花鈿酥’。這糖果是如何來到知府后宅的——要知道在這個很難有大規模廣告的年代,一樣東西的名聲可不容易傳揚起來。
說來巧合,也有可能是寶茹運氣足夠好,一切要從天王廟大街一家姓宋的人家說起。事情簡單,不過是這家人家有個姑娘在知府千金身邊做著二等丫鬟,得了主家一日的假期便回了家里看一看。這宋家姑娘頗有心思——不然她一個外頭買來的丫鬟也難得做到小姐身邊的二等丫鬟了。
她就想著如今江南風氣開放,各家女兒也不是整日憋悶在屋子里了。可是府里的小姐卻依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既是因為官家小姐自然更加‘矜持’一些,也是因為如今的知府大人是北邊書香人家出身,本身倒是保守的多。
因為府里小姐成日憋在家里,可是江南又是一個花花世界,周圍的小姐妹也都是常常出門,所以一個個的都特別喜歡外頭的新鮮東西,這也是出門不成,退而求其次了。想著這個,宋家姑娘就想投其所好,在外面逛一些奇巧玩意,回去討好小姐。
巧得很,她就在姚家百貨鋪子里一眼看到了寶茹做的幾樣糖果,帕帕糖和蛋白糖不必說,看見就喜歡的很。至于杏仁酥糖和牛扎乳糖,再嘗過一回后她也覺得相當不錯。所以雖然價格很貴——相對于一般糖果來說。她還是咬牙各買了一罐回去。
她的決定可一點也沒吃虧,回去后她自奉上這些好看又美味的糖果。小姐自然喜歡的很,當時就有賞賜,這賞賜的價格遠遠超過糖果的價格也就罷了,對于她她們這些丫鬟來說,更要緊的是是這份體面,是入了小姐眼睛以后的地位提升。
知府千金當時就把玩著糖果罐子道:“‘甘味園’?倒是沒聽說過咱們湖州什么時候開著這樣一家糕點鋪子,這糖塊兒倒是做的十分討巧了——你是在哪家鋪子買到的?別處有么?”
那宋家做丫鬟的姑娘自然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不過是一家糕點鋪子罷了,姐兒在家哪里一定能聽到這個?奴婢倒是打聽了一耳朵,聽說是沒有鋪子的,人家還只是做這些糖塊,托付在人家的鋪子里發賣。奴婢就在我家那條街上,一家叫做‘姚記’的百貨鋪子里買到,這家鋪子也有好些年了,比奴婢的年紀還大,店家一直誠信的很,鄰里間都有好口碑。至于別處有沒有奴婢就不知了。”
知府千金為這小丫鬟的機靈點點頭,立刻道:“不論別處有沒有的賣,但在哪兒買又有什么分別。你既然說這家鋪子做生意一向誠信,那就一事不煩二主,你明日再出門一趟,這四樣糖塊你再買些來。”
按著這位小姐的意思,小玻璃罐子的一樣買了四罐,另外散裝的一斤一包的也各買了十包。這倒不是她一個人能吃這許多糖果,而是一大家子人,她打算買一些孝敬母親祖母,那么就不能把其他人落下,不然就會有人在背后說嘴,所以大多其實是她買來作禮的。
糖果買來,小姐又看了一回,嘗過一回,確認每一樣都同原先一樣的優質,這才點點頭道:“你們把我柜子里那一套琉璃瓶子找出來,用那個裝一裝這些,更加體面。然后再添一些其他糕餅,這就分送給家里各人。”
丫鬟們應喏領命自往各處送禮,當日知府宅里各人都收到了這些糖果。譬如重中之重的老太太處——她本來并不在意這份禮物。如今她是家里的老太君,上上下下都奉承她,各樣禮物但凡好的都必定有她一份,所以這些孫女們的小玩意她并不上心。
還是正好她最愛的一個外孫來她處,這個外孫只有六七歲,因她女兒女婿也在湖州,所以常來承歡膝下。想到這個外孫,老太太才讓底下人把小姐送來的糕點糖果呈上來,讓這個外孫隨意拿取。
六七歲的小男孩兒,并不會被精巧漂亮的樣子迷惑,但是帕帕糖和蛋白糖鮮艷的顏色確實吸引了他的注意。不要旁邊的嬤嬤丫鬟喂,他自己就抓取了一些來吃。寶茹所做的這些糖果味道在時下糖果中自然出挑,這位孫少爺便吃得起了興兒,直到旁邊的養娘開始攔著不讓。
那養娘斥責道:“怎么看著少爺?這些糖塊糕點之類可不能敞開肚皮了吃,吃了這許多少爺待會兒哪里還會吃飯,而且這么多糖,弄不好就要壞牙。你們在旁邊只知道順著少爺的意,卻不曉得其他,家里要你們做什么!”
這兒的一點動靜哪里瞞得過如今還耳聰目明的老太太,她叫來那養娘問清了事情原委,這才贊道:“你倒是一個極好的!依舊和當初在我身邊一樣上心,家里像你一樣的可沒幾個了。不過我那小孫孫難得有一樣愛的東西,不好這樣禁了,不然這些東西你就帶家去,依舊讓他吃,不過量著些也就是了。”
不過是些糖果,老太太給出去依舊是不在意的,不過她也記住了是哪一個孫女送來的。晚間吃飯時就不經意地贊了一回,對她的知府兒子道:“這些孫女孫子都是孝順的,特別是大姐兒,今日就是得了些糕點也想著我這個老婆子,可比當初你強。”
知府老爺也是個孝順的,母親這樣說話,他自然心里記下一筆,當下就高看了自己的大女兒一眼——往后有沒有好處且不提,大小姐確實只憑著一些糖果就討好家里的老太君,而且還露了一次臉,這是不假的。對此她自然滿意的很,之后才又買了一些,在詩會時用來待客。
寶茹并不知道‘甘味園’已經有了第一個處于權貴階級的大家小姐做‘粉絲’,并且由這個粉絲在她的圈子內傳遞,很快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寶茹如今焦頭爛額的是產量——那些糖果都賣得極快。
這些糖果擺在柜臺上,那樣惹眼,自然多的是人來問價。特別是那些帶著孩子,或者本身就是女孩子的客人,往往最后買的東西里都會多出這些糖果來,手頭松快的買上一罐,沒什么余錢的只拿幾塊就是了。
很快的,姚家鋪子里的糖果就‘入不敷出’了,寶茹倒是在家里做的勤快,甚至家里還動員了活兒不多的媳婦婆子來幫忙,只要家里灶臺空著就必然有人做事。誰累了也不用勉強,自然有人頂班,保證了效率始終很高,但即使是這樣每日的糖果依舊是供不應求。
寶茹正在支使鄭卓再幫她做幾個裱花袋——這是做蛋白糖用得著的,最后擠出奶油花一樣的糖果樣子靠的就是這個。還好裱花袋做起來不難,雖然稍稍不如現代真正的裱花袋好用,但是寶茹覺得已經足夠了。
寶茹拿著寶茹剛剛做好的一只裱花袋道:“就是這樣的一絲不差呢!你再仿著外頭師傅做的做幾個!這些日子我真是忙昏頭了,連出門再定做幾個的時候都沒有!到頭來還是你最可靠啦,想著你有手作的手藝就試一試,果然是成的。”
鄭卓聽著寶茹的稱贊,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會不好意思,只是依舊低頭做活兒而已,做好這些才道:“現在鋪子里你的那些糖賣得好,你這跟不上,太可惜了。”
做過生意的自然知道產能跟不上銷量是何等地可惜,一面為著生意好而高興,一面為著本可以賺得更多而可惜。不過寶茹也沒什么辦法,既然一開始就選擇比較保守的經營方法,從而降低了風險,那么就必須承擔一定時期內的利潤降低。
不說這些甜蜜的煩惱,晚間寶茹拿著算盤算賬時就是純粹的高興了。別看這對于家里只是小生意,但是鄭卓和姚員外都在她書房里陪著她做第一回清賬。
寶茹之前所有的花費都清清楚楚地入了賬,這既是因為她本來就是一個念會計的學生,也有這些年替家里做賬帶來的習慣,看她的賬目對于一個賬房來說可以是一種享受了——從每一個方面來說都清清楚楚,只要大概翻一翻就能心中有數。
因為賬目不大,所以寶茹只用自己平常用的小算盤就是了,用不著動用那把二十一檔的。算盤珠子清脆的聲音中,寶茹把每一筆開銷和每一筆入賬都整理出來了,加加減減之后得出到如今的純利潤。
寶茹心里曉得了數字,歡喜道:“當初最開始只從爹爹賬上支了五百兩銀子,砂糖、雞蛋、面粉、芝麻、杏仁等等我買了一批,總共花銷二百一十一兩四錢,到如今這些材料都還沒用完,不過杏仁要補充一些了。另外還有印制‘甘味園’和定做玻璃罐子的花費,第一批總共二十七兩,已經用完了,現在只等著已經下了定金的第二批——這一回要的量就大了,明日付錢要有一百兩銀子呢!”
“除此之外還有工錢,哪怕是讓家里的人幫著做的,也是要花錢的,不然我心里過意不去是一樣。另外就是怕她們因此不用心了,那時候,做的慢做的差都讓人無可奈何。這一處開銷我是按日結算,到今日總共花費了二十一兩銀子。然后還有炭火柴草之類和家里混著用,不好算的精確,只能大概算出來花費了三四兩銀子。”
說著寶茹又把賬冊翻到最前頭,道:“還有一樣開銷,就是為了做這些糖果,我是特意定做了一些器具的,這些東西可以一直使用,一共是三十五兩銀子的開銷。”
姚員外心里計算,得出數字道:“算上明日才開銷出去的那一百兩,總共的開銷也只有三百九十八兩四錢銀子,我那支出的五百兩銀子都還沒花完呢!那你進賬是多少?雖然這些日子我在鋪子里見那些東西賣得好,但是賬目上我卻是不知的——并沒有走鋪子里的賬,鄭卓給你另外算了。”
寶茹點頭,掩飾不住開心地道:“說出來爹爹哪里會信,總共有三百二十三兩一錢的進賬!雖然抵不上花銷,但是這些花銷有一百兩的東西沒有來,還有一些材料沒用,另外那三十五兩的器具是一直可以使用的。更好算的是,咱們還有一些貨物沒有出手,按著賣價算,那是五十兩銀子的貨!這樣算起來賺頭好大!”
姚員外見寶茹笑的開心,忍不住提醒道:“可別忘了,有一樣開銷你是沒算的。這些貨物在咱們自家鋪子里出手,可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以后自然要自己找個鋪面的,或買或租,這可都是開銷。”
寶茹正高興著,這些事情她也不是沒考慮過,立刻就胸有成竹道:“我可沒忘了這個,只是爹心里也要計算,咱們以后把這樁生意正經做起來了,多少耗費都要降低?譬如這人工上的開銷,咱們以后就用那些外頭女工,用起來比用家里人便宜。還有各樣原料和其他所需,那時候要的量也就格外大了,價格上自然要比如今低得多——這些爹爹心里可有算計?”
姚員外本意并不是想潑女兒冷水,不過是想補足女兒思慮之中不周全的地方,現在曉得寶茹早就心中有數,自然不再多話,而是與女兒一起樂呵呵地計算起將來能有多大的利。算了一回,不過大多也只是假設,誰知將來正經做起來了又是怎樣的,所以也就是想一想,想過之后,寶茹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當下。
寶茹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她這是在想事情,知道心里有底了這才道:“自從做這個起我就有了章程——我并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而是早早的心里就有了打算。我早就想好接著要如何做了,只是我才經了多少事兒?許多事情我就是紙上談兵罷了。現下我說出來,爹爹和鄭卓都替我參詳。”
寶茹的意思姚員外和鄭卓明白,自然沒什么反對,寶茹也知道他們不會反對,并沒有看兩人的反應,自顧自地就起身道:“首先咱們要買下一個鋪子,這鋪面不見得要多大,咱們只專賣點心糖果,也用不著太大,但是后頭要帶院子,這般就能在后頭建一個小作坊了。”
寶茹給他們闡述門面后頭是作坊的好處:“首先是節省了腳費,要是作坊在城郊,還需運來,這自然是一筆開支——不過考慮到城郊作坊的建造費用和城里一個院子的價格不對等,這很難說是賠是賺。所以主要的目的并不是為了節省這一點腳費。”
說到這兒寶茹想起了上輩子見得多的‘前店后廠’的烘焙店,自信道:“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就能說酒香有招徠生意的作用。咱們做的是糕點糖果之類,真的做起來那香味兒可比酒香濃呢!”
寶茹說的話讓姚員外和鄭卓點頭——這些日子姚家一直在做這些糖果,說實在的,制作糖果的香味可比不上做點心的。但是至是糖果,一整日做下來,飄出的香味也透到外頭去了。大人也就罷了,那些在巷子里玩耍的孩童卻沒有一個坐的住的,都在姚家外頭張望呢!這幾日巷子外賣糖人的生意格外好,只怕也有姚家的功勞。
姚員外是做老了生意的,而鄭卓又是一等一通透,寶茹這樣說他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曉得這樣做的好處了立刻點頭表示贊同。
不過鄭卓還是提出了一點:“這樣的小院子作坊只怕不夠大。”
寶茹知道鄭卓的意思,鄭卓是按著這半個月賣出的糖果數量估計將來真的做大了,市場恐怕會非常可觀,所以一個小院子規模的作坊只怕會供應不及。
不過寶茹這一點也想到了,點頭道:“你說得對,咱們湖州多少人愛吃這些?就算不是人人都到咱家來買,這也不是簡單就能供得上的,這個數量只怕驚人。所以一個大作坊是應當的,所以我的計劃是雙管齊下!”
寶茹神采奕奕道:“這個院子里的小作坊其實只要供應住這前頭的小鋪面就足夠了——甚至供應不夠也沒關系,咱們可以從城郊的大作坊出得到更多的貨物。所以那小作坊其實更多就是為了招徠生意。至于大作坊多出的貨物,咱們就往那些南北貨鋪子、百貨鋪子出貨,至于雜貨鋪子倒是要先緩一緩,咱們只怕還沒那么多貨,要緩一緩,這是之后的事兒了!”
鄭卓看著精神煥發的寶茹,他是見過寶茹格外有神采的樣子的,那時候往往是寶茹做著她格外擅長的事情的時候,或是她在替鋪子里算賬,或是她在做學里的功課。但是那種程度的神采都遠遠比不上今日,這時候的寶茹在鄭卓眼里簡直是在發光。
鄭卓明白了,寶茹是真的喜歡能做一些事情的,這些日子寶茹勞累比過去任何時候都多,但是她的笑意卻也比任何時候都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