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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上前緩緩道了萬福,這才道:“是姚家姐兒?頭一回見著竟是這樣場面,忒失禮了!我是新來人家,還沒上門過,失了禮儀,還望不要見怪。”
雖然鄰里之間不常這樣鄭重行禮,但考慮到是頭一回見面,認真些也不是特別突兀。然而讓寶茹不知如何是好的是,她從她的話里話外聽出她想要裝作不認識,是頭一回見面的意思。
見到連二姐實在是一件信息量很大是事情,她甚至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只是順著連二姐的意思,也行了一個禮。然后寒暄幾句的意思也沒有就與鄭卓出了巷子——要是對著別人這樣,只怕會有人覺得寶茹失禮。但是今日見著這一幕的人卻都是不這樣想,還以為是寶茹已經知道這婦人是個什么身份,避著她喱!
寶茹由鄭卓拉著,腦海中一直想著連二姐的事兒。明白過來:連二姐并不想和她說什么話了。其中的緣故也好猜測,可能是單純地覺得沒臉面見以前的熟人,按著寶茹的感覺,連二姐絕不是一個沒了廉恥的人,那么這一點就是很有可能的。
也可能是不想寶茹把她以前的事兒說出去,以此暗示寶茹——這也不奇怪,她不想讓大家對她又多了一份談資。也有可能是兩者兼而有之。
一會兒功夫寶茹想了許多,她忍不住和鄭卓道:“剛剛那人我以前就認得了!就在我還念蒙學的時候,她住在我夫子家的廊下。就帶著生病的母親,相依為命。日子過得苦,兩個人,其中一個還常常生病,就靠她一個小姑娘養活,但是她卻從沒抱怨過。我本以為終有一日她能有個好結果——她這樣的人,但凡老天有眼,日子自然應該越過越好。”
寶茹說到這兒說不下去了——是啊,這不過是她‘以為’。這哪里能當真。生活不是電視劇,不是小說,生活中的種種經歷與意外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既有可能萬事如意,也有可能總是讓人無可奈何。
寶茹不知道是什么緣故讓連二姐做了張敬的外室——周媺知道一些,但是她不會和任何說這些的。寶茹知道若不會是真遇到什么事兒連二姐決計不會走上這一條路,這一點上寶茹相信自己曾經的眼光。
那時候連二姐一直是個認真生活的好姑娘,再苦再累也一直堅持著。她若是個這樣的人,不說早就丟下母親嫁人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想要掙錢,總是有法子的。為什么要等到后頭的張敬?
所以連二姐必然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把她逼到了絕境,她再也無計可施了,只能‘認命’。寶茹心中黯然,明明是連二姐介入到了周媺與她當初的未婚夫之間,曾經寶茹還咒罵過她幾句。
如今寶茹知道了她是誰了之后,卻沒法這樣簡單痛恨鄙視了,因為她知道連二姐不是壞人。所以呢,除了張敬以外,就只能怪這世事無常了么?世界上的事情不會總按著你心中想的去發展,即使你想的總是好的,不然這世間也就不會有那許多的可憐人了。
鄭卓沒有回答寶茹的話,但是他仿佛已經明白寶茹的所思所想,只是看著她,用眼睛關心地問她:你怎么了?
寶茹按下心中的惆悵,搖了搖頭道:“我只是,只是覺得有的時候有些事情,真是不公平啊!剛剛那婦人叫連二姐,你應該也知她的事情罷?她絕對不是那樣的人,都那樣用心努力了,卻得了這樣一個結果,上天,上天可真是......”
寶茹無話可說,話說到這兒她自己也知道只能顯得她更加幼稚了——上天對誰是有義務的,非得保證公道么。
鄭卓不說話,不贊同,也不反對。這一刻她是全然理解寶茹的——他們經常這樣心意相通。他知道寶茹自己已經明白過來,她不需要他的贊同和反對,前者是安慰,后者是教導,而她如今只是有些放不下罷了。
第97章 生意準備
“這個做起來挺簡單的, 你們平常做菜有時不是也要熬糖上色?與那個有些仿佛。先把準備好的白砂糖都倒進鍋里, 要均勻地散開在鍋底。”
寶茹正做著示范, 演示給花婆子看如何做焦糖。焦糖是制作西點、糖果很重要的一個原料,很多地方都用得著, 她自己今天要做的一個主打糖果也是以這個為最基本的原料的。
這一次寶茹又到廚房里去做甜點了, 但是不像往常是為了解饞或者送人, 這一回她是有正經事的,這是用來做生意的。是的, 想了很久, 寶茹決定好了自己要做的生意就是以糖果為主打, 糕點為輔助的甜食!
選擇這個不是沒有原因的,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 不可或缺。但是除此之外,只要家里有點閑錢, ‘糖’就成了第八件事。所謂南甜北咸, 然而實際上只要甜的適當, 是沒有人不喜歡甜味兒。
甚至從利潤率的角度來說,糖還要高過鹽。這幾年隨著天下承平,老百姓日子越過越好,能買的東西也就越來越多,比之以前,鹽價上升,但作為必需品有著官方監控關注, 無論如何是有限的。可是糖價卻是著實翻了幾番,絲毫沒有打住的意思。
而且寶茹擅長這個,她以前在家愛做甜點,而糖果正是其中十分主要的一類。做生意的最愛什么生意,當然是獨門生意,所謂人無我有嘛。這也是為什么從古至今好多人家流行‘秘方’,無論別人出何等的價格也絕不會出售。只因這就是一只會下金蛋的母雞,守著這秘方就是守著細水長流的銀子。
寶茹作為一個現代來的普通女孩子,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和劣勢。她的劣勢很明顯,譬如不夠了解古代的商業環境和運作規律,譬如家里沒有官府d關系,又譬如沒有本錢做真正的大生意。
但是她也有一個無法比擬的優勢,那就她擁有許許多多的秘方——現代是一個信息流通的時代。無數曾經的秘方就擺在網路上,只要你有心就能去學,寶茹的那些糖果糕點不就是自學的么。
甚至那些常常出現的做肥皂玻璃的小說橋段,能夠大發其財,說穿了不也是主人公利用現代信息優勢曉得的,這和擁有秘方做獨門生意有什么分別。不過寶茹不會做肥皂玻璃的生意,一個是她不會其中d制作工藝,另一個就是如今已經有了基本的肥皂玻璃了,競爭起來也很艱難——而且這些暴利行業也太過扎眼,擁有暴利行業的秘方,除非本身就是權貴之家,不然如何能保得住這份產業?
而糖果糕點生意就不同了,天底下做這個生意的多了去了,也有很多人家有自己的獨門手藝,那些真正的權貴人家是看不上這些的,所以寶茹能夠任意使用自己獨有的秘方——因此在思慮了很久以后,寶茹決定先做這一樣生意。
出于謹慎,寶茹甚至沒有一開頭就建立作坊,一個是成本增高,另一個是請來的工人根本不會替你保密制作過程,要是流傳出去可就失了原本的優勢了。當然寶茹也沒想過能一直保持秘方,但是至少在先期,在占領一定的市場份額之前,她是不能泄露自己的秘方的。
所以寶茹只能在自家廚房里做做看了,為了這個寶茹還找姚太太批準了花婆子和幫廚王婆子除了做飯時間之外的其他閑暇時間歸自己支配。當然,這兩人心里不見得樂意,畢竟這是額外的活兒。
不過寶茹不是苛刻的,已經給她倆許諾了另給她們一份工錢,多掙錢自然就不會再說什么了。這一待遇小吉祥、菡萏和木樨也是一樣,是的,這三個人也成了她手邊的小工。雖然這三人覺得自己就是寶茹的丫鬟,幫著做事也是應該,但寶茹不肯讓她們白白勞累。
寶茹正在教導她們如何做,接著道:“把水倒進鍋中,順著鍋邊倒入就好,切記不要把糖弄到鍋邊上,容易糊鍋呢!”
說著就把那只大大的定制平底鍋放到火升起來的灶上——這時候已經有了平底鍋,但是都是小小的。大些的只能去鐵匠鋪子定做。
寶茹對王婆子道:“你來管著火候,這時候一定要用小火慢熬。接著就簡單了,你們不是常常做紅燒肉么,那也是要熬糖的。差不多的,也是等糖的顏色變化,變濃變稠。”
在寶茹說著時,還一邊攪動著糖液,直到糖色變成了紅褐色,她才指揮著花婆子把這只大平底鍋端開。這就是熬好的焦糖,直接倒入寶茹定制的大型的錫制茶盤里就好。
寶茹要做的是帕帕糖,這種糖果也算是很有名氣了,一開始走紅是靠著波板糖、戒指糖,后來更有代表性的切片糖出現了——就是那種圓圓小小的,中間有某種圖案的。甚至這時候切片糖就等同于帕帕糖了。
這個糖果味道上其實沒什么優勢,但是它好看啊!十分吸引眼球的說,正適合一開始打開局面,這也是寶茹選擇這一款制作難度較高的糖果作為開局的原因——相比起其他糖果它算比較難的,主要是力氣活兒太多。
寶茹讓王婆子接替她繼續熬焦糖,她就往焦糖里添加檸檬汁和染色用的果汁。接著事情就簡單了,只把各種顏色的焦糖稍稍冷卻,像拉拉面一樣不斷地對折——拉開——對折,這樣就可以了。到了一定程度,就搓成長條備用。
寶茹把不同顏色的長條糖趁著沒有完全冷卻并到一起——這并不是隨便,要根據心里定好的圖案來。這樣出來合成一個粗粗的長條糖,然后就拉細就好了,這本是機器的事兒,不過這里沒有機器,就只能寶茹自己親自動手了。好在效果還可以,雖然沒有極其做的均勻,但至少做出來是成功的。
最后,寶茹拿出小鍘刀,讓木樨菡萏一起學著她的樣子把一根一根的細條糖切片。除了寶茹以外的其他人都十分驚異,不敢相信這每一顆糖果上都帶著一模一樣的花紋。
小吉祥拿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道:“姐兒不知在哪里知道的這許多巧方兒,做得來這許多不同的糕點。特別做的這糖塊兒,真是格外可人,都舍不得下嘴了。這又是咱們沒見過的,難不成又是番邦舶來的?”
寶茹一本正經道:“那是自然的,這本是源自歐羅巴大陸西班牙王國的一種糖果,我在書上學到了才拿出來的。”
其實這時候哪里來的帕帕糖,都是寶茹編造的。不過后世帕帕糖確實起源于西班牙,所以寶茹這樣說也不算騙人就是了。不論事實是如何,反正廚房里的人見寶茹言之鑿鑿的樣子是信了的。
之后寶茹有帶著幾個人再做了一回,又做出了另一種圖案的帕帕糖。這樣一番忙碌,很快就到了做晚飯的時候,寶茹只得退出廚房,把做好的糖果放進瓷罐子里拿到了房里。
與此同時鄭卓也在忙碌,他受寶茹的托付,替寶茹出來定制商標貼紙和玻璃罐子。商標貼紙不用說,玻璃罐子則是用來裝寶茹制作的高顏值糖果的。現在算是創業之初,沒辦法用所有糖果都用玻璃罐子做包裝。寶茹的打算是一少部分用小玻璃罐子賣,另外的就用大玻璃罐子裝著展示,有人買就用舀出來,用紙盒裝著就是了。
鄭卓先到了印刷鋪子,拿了寶茹設計的商標,對老板問道:“這個能不能印制出來?”
那老板瞥了一眼畫著商標的紙張,中間用古拙的字體寫著‘甘味園’三個字,周圍裝飾著花朵變形的花紋。不算多出格的設計,頂多就是因為寶茹的畫工不過顯得精致一些罷了——話又說回來了,這個時候也沒得專門的商標設計師,各家的商標也沒什么出彩的,寶茹的這個至少還算行業平均水準以上呢!
老板也是個爽快人,直接道:“咱們這兒做這個生意的,自然能印制的,這樣印著招牌的咱們也做過,定然是沒問題。只是不知小兄弟要用多少模子,又要多少張數?”
鄭卓沒接觸過印刷行當,但是為了不做冤大頭,進這鋪子之前是打聽過的,曉得印刷鋪子的規矩。所謂模子自然就是印刷的刻板,這是論個收錢的,有了模子才能印刷,印刷出來的紙張是按張收錢,不過你模子多自然就能印得多印得快。
許多做小本生意的,一毫一分也要計算,自然是只用一兩個模子,反正他們攤子小,也用不了多少商標——就算是用的快的,也可以提前開印,多屯一些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