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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陶閑,前來回報的弟子說,幾人在塔旁蹲守半月,并未看見過此人行蹤。
溫雪塵方才放下心來。
八月。
九枝燈頒布命令,改名號,易服制。他令各分支弟子改稱其為“山主”,尊主之號則被徹底棄之不用。
以赤練宗為首的魔道重要分支一改往日穿著的紫服黑袍,傳承沿襲下了老四門的一應裝束服制。
十月。
溫雪塵派出山外探查的第六批魔道弟子無功而返。他們遍尋大川大澤,也未能找到當初離散的風陵與丹陽弟子藏在何處。
十一月。
身處蠻荒中的孟重光第一次犯了吸血之癮。
天妖本為天地所生靈物,受寰宇恩澤,享天真地秀。然而蠻荒苦寒,靈氣稀薄,孟重光自從進入其中,一改之前憊懶之性,除了一意孤行地尋找可能身在蠻荒某處的徐行之外,就是全心全情地修煉。
然而,在他修為大幅提升之際,卻是以損折慧心為代價的。
吸血之癮第一次發作時,他正在牙牙學語的周望身側。
孟重光踉蹌著奔出塔去,咬死了一頭過路的野獸。
啜飲血液時,他把自己戰栗著蜷作一團,捂住頭臉,想,師兄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出現,不要看到他這副模樣,太難看了。
十二月。
人間的屠蘇酒新出窖,街頭巷尾都是熏得人心暖醉的酒香。
道門更迭,四門易主,以及蠻荒諸人的生老病死,并未影響人世間的喜樂。
就這般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十三年光陰轉瞬而過。
徐行之春筍拔節似的望風而長,從軟軟的小團子,長成了青云白鶴似的青年。
他喜歡手持一把普通的折扇,游逛于街頭巷尾、瓦欄勾舍,酒友如云,摯友二三。琴會一點,簫會一點,可惜五音不全;書讀許多,劍道有習,可惜亦不精研。
失去右手的十三年,他仍過得有滋有味,有聲有色。
前塵往事俱作土灰,日子安穩得如同長流水,淙淙而過,且仿佛會永遠這般持續下去。
某日,他帶妹妹徐梧桐去郊外踏青。在用碎瓦片打出一串連環水漂后,他倒臥在塘邊茵草上,單手抱頭,仰望日光翳翳,群云出岫,若有所思。
身著鵝黃羽衫的長發少女跪在他身旁,用隨身提來的小火爐和著青梅枝煎水煮酒。
眼見徐行之發呆,她軟聲問道:“兄長在想什么?”
徐屏,亦或是徐行之,遙望著行云緩聲道:“……我做了個夢。”
少女看向他,等待著他說出下文,然而徐行之說過后便再不發一語,好像那夢也不過輕若浮云,提上一嘴便罷,甚至不值得細說。
少女便沒再繼續追問。畢竟九枝燈向來不是追根究底的性格。
九枝燈也的確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數日后,在化作梧桐模樣、為徐行之清掃書房時,九枝燈在徐行之桌案上發現了一摞清江紙。紙上字跡鐵畫銀鉤,意氣頗盛,一看便知是出自徐行之手筆。
九枝燈起初并未留心細看,將有些凌亂的紙張層層理好,重新放回桌面上時,他眸光隨意一轉,掠過紙上某行字時,一瞬間驚得肝膽俱裂。
“孟重光”三字,赫然像是三塊烙鐵,在火焰間燒得發白后,又硬生生貼進了他的眼睛里去,痛得他一時間喉頭攣縮,跌坐在椅子上,怔忡難言。
……師兄怎還會記得孟重光?!
這只陰魂明明已消去了十三年!
師兄盡忘前塵,四周所見所觸之物,皆是由他精心挑選過的,根本不會有一樣東西會讓他聯想到昔日舊事舊人,為何孟重光會以這般模樣,猝不及防地重回他們的生活?!
這個世界本就是九枝燈為徐行之精心編纂的一個巨大謊言,其世諸人,無一不是九枝燈的化形,他可任自己的靈識落在任意一人身上。
因此,徐行之午睡蘇醒過來后,意外發現他的父親徐三秋正坐在他床側,神情溫柔地垂眸注視于他。
他與父親關系一如兄弟,因此徐行之并未多行贅禮,揉目過后又懶懶打了個哈欠:“父親,何事啊。”
哈欠過后,他長軟的睫毛上掛上了一滴淚。父親伸手過來,動作自然地用指腹將那淚跡拭去:“屏兒,孟重光是誰?”
徐行之微微一頓,旋即輕松道:“您看到我的話本啦?”
“……怎么突然想起來寫話本了?”
徐行之不正經道:“我看天橋那邊賣話本的,寫得好的可賣得緊俏著呢,一本能賣好幾錢。”
“胡鬧。家里缺你這點銀錢嗎?”
“寫著玩唄。”徐行之本是滿不在乎,但見父親面色不大好,便迅速轉換了語氣,“您要是不高興我寫這些,我今后不寫了便是。”
父親嘆了一聲:“好好讀書,方是正道。”
徐行之深諳家和萬事興的古訓,誠懇地表態:“是是是,對對對。”
父親見徐行之笑意盈盈的乖順模樣,抬手撫了撫他的鬢發:“……孟重光這名字倒是特別。你怎么想到的?”
提及此事,徐行之又露出了那日在河畔上的深思之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