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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保命的強烈渴望,讓她在腐身蝕皮的莫大痛楚中,仍拼命誦念心訣,維持住了護體之術。
孟重光躍入坑中,試了一試,好在這骷髏骨間流轉的靈脈尚是完整,他立即調動靈力,將她的靈脈重新梳洗整理一遍,竭力補全所有重傷之處。
然而她這一身皮肉卻是徹底救不回來了。
他心急如焚地等待著骷髏恢復知覺,待那骨人咯咯地響過兩聲,似是醒轉過后,他立時迫不及待地問:“你可有看見風陵徐行之?”
骸骨張開口,但能夠助她發出聲響的聲帶已被燒毀,她只能催逼丹元,艱難發出微弱的低吟:“孟,孟師弟……”
即使常年對旁人漠不關心,聽到這聲呼喚,孟重光還是難免失了失神:“……元師姐?!”
蠻荒那輪非日非月的照明物,像是一只半瞇半開的眼睛,慈悲地望向蠻荒,看著在其間發生的一切,又無能為力。
約三日后。
傷勢稍有些痊愈的曲馳御劍帶陶閑自無頭之海離開。
陶閑十分畏高,卻不敢言說,生怕拖累曲馳的行進之速,直到難忍胸腔里煎熬翻滾的嘔意蓋過了意志力,曲馳才慌亂地帶他降落至虎跳澗。
在一處山洞附近,他們發現了一個被長槍貫胸、挑入半空間,衣襟旗幟般在風中飄飛的青年。
洞內倒臥著一名早就斷了氣息的女子,和一個尚存一息的女嬰,滿地鮮血早已凝結成了陳舊的赭色。
曲馳有限的記憶中還存有這女子的容顏,他跪在她的尸首邊推了推她,叫她快快醒來,卻被陶閑阻止。
二人合力挖了坑,分穴掩埋了那死去的青年和女子,又抱走了那還有一口活氣的女嬰。
曲馳和陶閑一直在研究該用誰的血來哺喂孩子,而未曾發現,距離洞口數百步開外,有一個深黑的灰坑。
半月后,一個戴著鬼面的矮小青年從附近路過,意外捕捉到了一抹即將消失的魂核。
收下那枚殘缺的魂核后,他漫無目的地繼續向前跋涉而去。
數月之后,一座高塔在蠻荒中央拔地而起。
孟重光坐在塔前,手里握著一塊木頭,用鐵片沉默地砍削出一地木屑。
已徹底化為骨女的元如晝抱著剛剛洗好的衣服自附近溪邊歸來,看見他的動作,便問:“你又在做什么?”
孟重光并不理會于她。
元如晝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沉默以待,轉眼看見曲馳坐在塔邊,手里牽著一個形影不離、正在埋頭用木針和獸皮縫制衣物的陶閑,便問:“他在干什么?”
陶閑搖頭,曲馳便也跟著用一樣的幅度搖頭。
坐在塔沿邊的周北南頗不耐煩地對元如晝道:“管他作甚,想一出是一出的。”
元如晝剛想張口再問些什么,便見陸御九抱著哇哇啼哭的孩子自塔內走出。陸御九一看到元如晝,便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元師姐,你快來抱抱她。她不知怎的,一直在哭。”
周北南又嘲諷道:“你那張臉,她看到不哭才怪呢。”
元如晝接過孩子,哦哦地哄了起來。
而對于在他眼前發生的一切,孟重光連頭也不抬一下。
蠻荒潮濕,多蟲多怪。師兄的右手若是腐蝕了,生出蟲子來,師兄定然不肯再用。
……他得盡快做出一只新手來,盡快。
說不準師兄明日就能回來了呢。
第89章 中天光輪
在天定四年間, 發生了許多事。
天定四年三月。
原仙道四門淪陷,魔道以殺證道,踐其等夷之志, 奪道門正統之位。
四月。
徐行之從洗魂之術中悠悠醒轉而來。
從此之后, 徐行之死, 徐屏生。
五月, 被監禁在總壇中的廣府君因其性情冥頑, 一張赤口毒舌幾乎罵遍了看守他的人, 以至于飽受魔道之人折磨,先遭拔舌,再被放出尸犬撕咬,再到后來干脆是酸水破面, 把他原本端正的面目毀得像是燃燒過一夜后狼藉不堪的蠟燭頭。
然而此人橫生一身剛骨,酷刑歷遍, 又失了舌頭,竟仍能對前來妄圖看他笑話的人怒目相待。
待九枝燈想起此人, 再來看時, 竟沒能認出此人便是當年風陵山上嚴苛高傲、眼高于頂的廣府君岳溪云。
九枝燈觀其殘破面容, 沉默良久,與他灌下一瓶怪毒, 斫下雙臂,徑直棄至蠻荒。
六月。
林好信、涂一萍等四名丹陽弟子假意接近九枝燈,嘗試謀奪蠻荒鑰匙,但被溫雪塵發現, 幾人被收押,如法炮制,推入蠻荒。
同樣是六月。
蠻荒中的陶閑被野獸咬傷,傷口感染潰爛,大病不起,臥床了整整兩月,方能下地。
七月。
溫雪塵向九枝燈討要蠻荒鑰匙,想遣人查探一下身攜世界書碎片的陶閑是否死去,以及知曉世界書真實情況的曲馳現在情況如何。
九枝燈將蠻荒之門的開啟心訣授于溫雪塵后,溫雪塵便令弟子攜帶靈沼鏡下去探勘,得以確定,曲馳雖與孟重光等人匯合,但心智已失,前塵忘卻大半,言行俱如稚童,不足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