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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難堪與尷尬漸漸褪去,反而后知后覺地生出幾分無措來。
花潯目光呆滯地看著不知名處,食指一圈圈轉著腰間的荷包帶子。
魔尊果然就是百里笙,他不知何時恢復了法力,重新回到了魔族,成為了高高在上的尊主。
之所以不知會她一聲,許是因著沒有必要,許是因著他忘記了,更許是……他只是想借她逃脫三界的追殺。
目前看來,這三個緣由,都是真的。
因為她不重要,所以沒有必要;因為沒有必要,所以可以輕易忘記。
所以,恢復法力這種事,更不用同她說了。
反而是她,當年分明只是想要報恩,偏偏將那句“他日回魔宮,必不負你”當了真,進而生出貪念。
可實則,百里笙或許不過隨口一提,甚至此后數年再沒提過一次。
只她還惦念著,誤把隨意道出的話,當成了承諾。
魔妖本性使然,多放縱,多暴戾,多誑言。
這是翠嶺山那個活了上百年的竹子精告訴她的道理,怎的就忘了呢?
花潯用力地揉了揉臉頰,吐出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床邊,倒在被褥中。
一點小小的圓潤的深色水珠沁入被子里,花潯緊緊抱著被褥,蜷著身子,靜靜地想,今日可以小小的難過一下,明天便又是新的一日。
這樣想著,花潯不知何時漸漸沉睡。
再醒來,是魔族難得的白晝。
街市上一派寂然。
花潯神清氣爽地起床,這一晚,她想清楚了,原本救百里笙也只是為了報恩而已,百里笙忘了承諾,只能證明他的承諾不值一提。
她不怨他。
怨一個人太費心神,她沒有那么多的氣力。
再者道,清皎仙子良善美麗,若她是百里笙,她也會選擇清皎仙子。
人之常情罷了。
至于其他的,她不愿再細想。
她只知,既然如今已經報完了恩,該離開了。
花潯依舊穿著自己灰撲撲的衣裳,梳了個小巧的發髻,收拾好自己的荷包,起身下了樓。
店小二正招呼著宿客,見到她,笑著打了聲招呼:“姑娘今日面色看起來好多了,這是準備去哪兒?”
昨夜回來時,他看著這姑娘失魂落魄的樣子,以為她丟了魂呢。
花潯也笑:“準備回家了。”
店小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姑娘不知?”
“什么?”
“那個逃走的宣東來鼠竄入城,今日起永燼城開啟護城結界,不得再進出一人。”
花潯錯愕,快步走向門外。
天上日色一如往昔,只是仔細看,方能看見隱隱有赤色流紋光芒徐徐流轉。
花潯發愁地看著那層透明結界,想要快些逃離的念頭就這樣擱置,只得過些時日才能離去了。
*
巍峨的魔宮前,一道天塹般的懸崖,名為赤月川。
赤月川下,關押的多為犯下滔天罪行的魔族人與大妖。
罡風獵獵,風里隱隱傳來血腥味與哀嚎聲。
百里笙踏虛站在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正遭受酷刑的群魔。
罡風吹在他身上,如徐徐清風,不過吹起衣擺飄揚。
可吹在下方的群魔身上,頃刻鋒利如刀,一點點吹去皮膚,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這些魔與妖,在當初對他的誘殺中,可謂“居功甚偉”。
那場由五萬魔兵與仙族聯合締結的敕殺陣,便是如現在這般,將他的血肉一點點蠶食殆盡,成為一個沒有法力、沒有尊嚴的廢物。
仙族的那筆賬,總要算。
而這些叛徒,他現在便要清算。
一舉擊殺太過便宜他們,他就是要慢慢地玩,讓他們細細品味他當年所受痛楚。
看著他們日日活在恐懼之中,當真是有趣又好笑。
細密的罡風里夾雜了群魔的血霧,百里笙并沒有躲避,任由那些血霧染紅了自己的袍服。
這是復仇的味道。
直到看著又一波魔兵化為一灘爛泥,骨架轟然散架,百里笙方才好心情地飛上懸崖,才站在魔宮門前,商瞿便已迎上前:“尊主,屬下已將清皎仙子安排在婆娑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