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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笙身形微頓:“嗯。”
商瞿遲疑:“清皎仙子畢竟是仙族,且當年還險些害尊主殞命,尊主為何留……”他的話在看見百里笙隨意瞥來的視線時一僵,“屬下多嘴。”
百里笙未曾言語,目光沉沉盯著婆娑殿的方向。
少有人知,敕殺陣不只是一個簡單的陣法,還需被困殺之人的心頭血,方能將其囚在陣中。
當年的敕殺陣里,不止他一人,還有另一人:清皎。
她以身為餌進入陣中,卻在他入陣之時,親自將仙劍刺入他心口,開啟敕殺陣。
當陣法將他的血肉剝落時,也將他過往的心動隨之剝落。
十年來,他無一日不活在仇恨之中。
可偏偏還要在一片恨意中,扮成令人作嘔的溫柔模樣,與那只小妖虛與委蛇。
于是,這恨與日俱增。
這些年,他的恨太盛,早已蠶食了他的所有情感,只剩復仇。以至于他早已不記得“喜歡”是何種滋味,更遑論某些虛偽的承諾。
卻也無妨,如今,他早已不需要“喜歡”。
他只要雪恨。
今日誅殺叛他之人,他日便是仙族。
他早在識海中無數次想象仙門像那個山村一樣陷入一片火海,想象清皎親眼看著她深愛的白玉京,從上清天隕落的盛景。
那時,他會是她唯一仰仗、討好之人。
而她,會是他報復的最后一人。
“看好她。”百里笙沉聲說。
商瞿連忙應下,看著百里笙煞白的臉色,斗膽道:“尊主如今法力恢復不過五成,又日日受赤月川的罡風影響,數月來未曾合眼,不如屬下給尊主護法,尊主好生休息一番?”
商瞿話音剛落,百里笙冰冷的視線朝他看去。
商瞿心中一緊,忙低下頭:“屬下失言。”
“下去。”百里笙命令。
商瞿很快領命離去。
百里笙俯瞰著腳下的宮殿,他能嗅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這對他而言并不陌生。
——在那個破落山村的頭三年,他身上時時刻刻彌漫著這股味道。
當年被背叛、被剮殺的過往還歷歷在目,百里笙厭惡在任何人面前放松警惕,那會令他不安。
不,除了一只弱小堪比凡人的小妖。
想到那日在誅魔臺下縮成小小一團的身影,百里笙嗤笑一聲。
*
花潯這晚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感覺像是回到了大河村,可是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是在魔族的客房中。
一道熟悉的黑影出現在自己的客房里,帶著濃郁的血腥味,徑自倒在了外面的小榻上。
恍惚里,花潯好像回到了照顧百里笙的頭三年,那時他的軀體在慢慢地長出新肉,每日渾身都是血肉模糊的。
她朦朦朧朧里喚了一聲:“百里笙?”
“嗯。”一陣沉默后,黑影淡淡應了一聲,再沒了動靜。
花潯睡意正濃,聞言重新倒頭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外面小榻上空蕩蕩的,哪有什么人影。
花潯也并沒多想,只當自己做了一場夢。
接下來好一段時日,花潯又做了幾場相似的夢,暗忖著自己還是快些離開魔族為好。
不然待在百里笙的地盤,總忍不住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事情。
這日,花潯難得沒有做夢,一早醒來,便聽見外面一片繁鬧。
永燼城不許出入后,城內便沉寂了許多,這還是這段時日初次這樣熱鬧。
花潯問了店小二后才知,宣東來被誅了,傳聞被寸寸剝筋斷骨,被喂給赤月川下的妖獸時,還有呼吸,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蠶食殆盡。
花潯驚怖于這種手段的可怕,可想到當初百里笙經受的一切,卻又無話可說。
“既然宣東來已被誅,眾人為何還要前往誅魔臺?”花潯問出心中好奇。
“姑娘這幾日當真是睡過來的,”店小二調侃,“今日還有一千多小妖幼魔將被押至誅魔臺行刑呢。”
花潯詫異:“小妖幼魔,應當未曾參與當年誅殺魔尊一事吧?”
“是沒參與,可誰讓他們是前妖王和宣東來的族中人呢?”店小二聳聳肩,“不過許是魔尊大人大發善心,并未啟動誅魔法陣,只令行刑官行斬刑。”
花潯怔愣,此時才發覺,當年隨意笑著救下她的百里笙和大河村里溫柔的百里笙,或許都只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