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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就會去和五谷客的師傅見面商討菜品,接下來幾天,我的工作重心會放在節目錄制上。日常事務你們按流程處理,重要事項可以隨時打我電話。"
眾人異口同聲:"小祝總放心。"
第29章 預熱 祝鶯接下來的工作重心,完全轉移……
祝鶯接下來的工作重心, 完全轉移到了與五谷客共同研發那兩道即將在節目中亮相的聯名菜品上。
鼎香樓這邊由她親自掛帥,而五谷客派出的,則是他們的廚師長——鄭遠山。這位老師傅自五谷客還是一家街邊小館時就在此掌勺, 可以說是陪著五谷客一路成長起來的鎮店之寶, 技藝扎實,性格更是出了名的嚴肅板正。
在五谷客的研發室里,兩人相對而坐, 面前各自攤開一個筆記本,氣氛專業而認真。
祝鶯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鄭師傅,咱們這次是要代表蘇菜上節目, 兩道菜得立住‘蘇味’的根。我琢磨著, 首先得抓住蘇菜的精髓:選料要地道, 刀工得精細, 調味講究清鮮平和,不能用重醬重辣蓋過食材本味;其次,節目錄制恰逢七八月份, 必須契合夏日主題,得用當季鮮貨, 吃著清爽不膩,比如太湖邊剛采的嫩菱、塘里的新鮮蓮藕, 還有本地的鮮紫蘇,都是夏日里的好東西……”
“以上兩點我都同意。”鄭師傅聲音洪亮,直接接過話頭, 他坐得筆直,神色嚴謹:
“而且,既然是作為蘇菜的代表亮相,菜品就不能太小家子氣, 不能是些家常小炒的清淡蔬菜,得拿出點能鎮住場面的東西。咱們蘇市依山傍水,靠海吃海、臨湖吃魚,本地人就認這口鮮,外地食客來也多半是沖著手鮮貨來的。所以我建議,兩道菜里必須有一道海鮮,另一道配著做肉菜,一鮮一葷,才有分量。”
他頓了頓,繼續闡述自己的具體想法,“肉的選擇面廣,可以慢慢斟酌。海鮮的話,七八月份正是東海梭子蟹最肥美的時候,雌蟹蟹黃飽滿,雄蟹蟹膏黏糯,肉質鮮甜緊實,拿來做主料,既應季又有排面,再合適不過。”
祝鶯聞言,指尖的筆尖頓了一下,沒有立刻附和。
片刻之后才重新開口:“鄭師傅,我非常贊同您說的,咱們蘇市人待客不能小氣。這兩道菜借著節目的影響力,很可能會吸引很多外地食客專程來品嘗,如果讓人家大老遠跑來,連道像樣的海鮮和肉菜都吃不上,那就太說不過去了。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速放緩了些:“梭子蟹的價格您也清楚,現在中等規格的批發價都要八九十一斤,要是做道簡單的姜蔥炒年糕,控制在兩百塊價位還勉強可行。但咱們這次是要創新菜,得搭配好料、精雕細琢,再加上輔料和人工,定價很容易就超了兩百。節目播出后,這道菜大概率會成為店里的招牌,價位太高會勸退不少普通食客,性價比上不占優勢。”
鄭師傅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對這個基于成本的反對意見很不以為然。但或許來之前,谷老板確實交代過要對這位鼎香樓的少東家保持和氣,他最終還是耐著性子,只是語氣依舊生硬地問:
“那你覺得用什么好?”
祝鶯沒有在意他語氣里的抵觸,反而順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道:
“我覺得魚是個好選擇。咱們蘇市的太湖三白——白魚、白蝦、銀魚,都是七八月份的當季鮮貨,肉質細嫩、鮮味純粹,最能體現蘇市的本土特色。而且太湖三白的價格比梭子蟹親民不少,性價比高,咱們也能有更多空間去做創新搭配,不用擔心成本超支。”
這個提議既兼顧了蘇菜特色和食材檔次,又考慮了商業可行性,十分合理。鄭師傅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是抿著唇,沉默著,顯然在內心權衡。
祝鶯見狀,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緩解了片刻沉默的尷尬,輕聲說道:
“至于那道肉菜,可選的范圍確實廣,我還得再琢磨琢磨,也得結合夏季的時令食材來搭。鄭師傅您要是有想法了,咱們隨時溝通。”
鄭師傅抬了抬眼,臉上表情不變,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好,我也再想想。”
祝鶯收拾好筆記本,起身準備告辭,還沒邁開腿,五谷客研發室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白色工服的小學徒探進腦袋,眉頭擰成疙瘩,臉上滿是苦色:
“鄭師傅……麻煩您過來看看。”
鄭師傅眉頭一皺,對祝鶯匆匆說了句“小祝總,慢走”,便大步流星地跟著學徒走了。祝鶯心中一動,腳下方向一轉,也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一進研發室,一股淡淡的蓮香混合著魚肉的鮮甜撲面而來。只見操作臺上擺著好幾顆新鮮的蓮蓬,外殼翠綠飽滿,頂部的小孔清晰可見。旁邊放著一盆細膩的魚茸,色澤潔白,應該是用太湖白魚剁成的,還點綴著少許切碎的馬蹄末,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他們似乎是在嘗試復刻一道名為“蓮房魚包”的古法蘇菜。這道菜的秘訣在于,需將調好味的魚茸完美地釀入蓮房底部那些細密的小孔中,既要填滿,又絕不能將脆弱的蓮房戳破,極考驗手上的巧勁與耐心。
而眼下,幾個學徒顯然尚未掌握訣竅,手下的蓮房不是孔洞邊緣破裂,就是魚茸填充得歪歪扭扭,場面頗為狼狽。
鄭師傅一看這光景,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嚴厲地訓斥:
“你們練了多久了?‘蓮房魚包’是蘇式古法菜,精髓就是‘魚茸入孔而不破’,既要有形又要保味,你們倒好,把好好的蓮房全戳爛了!這魚茸剁得細膩,蓮房也是今早剛采的鮮貨,全被你們浪費了!”
小師傅們低著頭不敢吭聲,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小聲辯解:“鄭師傅,這蓮房的孔太小了,魚茸有點黏,一擠就把殼戳破了,我們試了好幾種方法都不行……”
“做不對還要找借口!”
“鄭師傅。”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祝鶯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目光清澈地看著他:
“能讓我試試看嗎?”
鄭師傅這才發現她還沒走,臉上閃過一絲驚訝與不易察覺的懷疑。但來者是客,他不好拒絕,只得側身讓開位置,語氣硬邦邦地說:
“……那小祝總就試試吧。”
祝鶯也不多言,從容地走到操作臺前,凈手之后,拈起一個形態飽滿的嫩蓮房,用一方干凈的棉布輕輕吸去表面水分,然后手執一根竹簽,簽頭磨得圓潤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凝神靜氣,找到蓮房孔洞最自然的傾斜角度。竹簽順著紋理緩緩探入,手腕輕旋,待竹簽抽出時,簽尖上完整地卷著剔透的蓮心與薄膜,而蓮房本身完好無損,只留下一個暢通的孔道。
將所有小孔都如此這般操作后,她將蓮房放入淡鹽水中浸泡 5 分鐘:
“淡鹽水能進一步去除蓮房的青澀味,還能讓外殼更脆嫩,不容易在后續釀魚茸時破裂。”
浸泡過后,她撈出蓮房瀝干,這才開始釀制魚茸。
只見她取過特制竹篾,挑起一小團雪白魚茸。手腕輕轉間,魚茸順著竹篾滑入孔洞,動作流暢如書法運筆。每填完一個孔洞,便用指腹在蓮房底部輕輕一托,讓魚茸與孔壁完美貼合。不過片刻功夫,所有孔洞都填滿了飽滿的魚茸,宛若白玉鑲嵌在碧綠蓮房之中。
這一套手法如行云流水,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優雅,仿佛經過千錘百煉。鄭師傅站在一旁,原本嚴肅緊繃的面容漸漸松動。
待祝鶯將一整個蓮房完美填好,鄭師傅長長舒了口氣,轉向呆立一旁的學徒們,聲音洪亮:
"都看清楚了?人家小祝總年紀不比你們還小,看看人家這手藝,這才是真功夫,都好好學著點!"
幾個學徒見祝鶯年紀輕輕卻完成得如此漂亮,臉上都臊得發紅,訕訕地垂著頭不敢回嘴。
鄭師傅這才重新看向祝鶯,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的溫和:"小祝總,我送您出去。"
"好啊,那就勞煩鄭師傅了。"
祝鶯由鄭師傅陪著走出研發中心大樓。等坐進自己的車,看著后視鏡里鄭師傅逐漸遠去的身影,她才輕輕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