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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完這個問題,祝鶯便結賬離開,剛踏出菜館大門,陳思虞就迫不及待地問:
“你剛才拐彎抹角地問那個問題,到底看出什么了?快別賣關子了!”
祝鶯不再隱瞞,解釋道:
“我翻菜單時就注意到,這里的菜幾乎都只取用食材最極致的部分。比如雞肉只取雞小胸和雞腿最厚實無筋的一小塊,河豚只取最富膠質的魚皮和最緊實的魚腩,豆苗只摘最頂端的嫩尖。雖說高端餐飲為追求品質,對食材精挑細選是常態,但像這家店如此嚴苛的,確實少見。”
“而之前蘇晴告訴我,她爸爸生活樸素,最看不得浪費,在家做飯都秉持‘物盡其用’的原則,一塊肉、一棵菜都要想辦法用到極致。”
“一個人選擇離開一個工作多年的地方,原因無非是待遇或理念。我和蘇師傅短暫交流過,他對薪資待遇并不執著,那么我猜測很可能是理念上的問題,一個廚師和老板理念上的分歧也就那么幾種。這是我能推測出來的最可能的原因。”
“哇——”陳思虞忍不住輕輕鼓掌:
“好強的推理,我們鶯鶯簡直是二十一世紀名偵探呢!”
“你少來打趣我。”祝鶯被她逗笑,輕輕推了她一下:“好了,吃飽了沒有?吃飽我們就回去了。”
——
快下班的時候,蘇晴給家里打了個電話:“爸,我今天帶個人回家吃飯。”
電話那頭的蘇建明瞬間精神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鄭重。
他問:“是男的么?”
“……女的。”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的失望。
蘇晴無語地說:“好了,就這樣,我掛了。”
晚上六點,蘇晴回到家,家里亮著燈,她就沒拿鑰匙直接敲門,開門的是蘇媽媽。
祝鶯手里提著兩盒包裝精致的老字號糕點,笑容得體:“叔叔阿姨好。”
蘇建明從客廳走出來,看見是祝鶯,眉頭蹙了蹙,臉色冷了幾分。但畢竟是女兒帶回來的客人,不好駁面子,只淡淡應了聲:“進來吧。”
他本就在廚房忙活,這會兒轉身又進了廚房。祝鶯和蘇晴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目光卻總往廚房飄,沒坐幾分鐘便起身:
“我去看看叔叔需不需要幫忙。”
推開廚房的玻璃門,一股飯菜香撲面而來。蘇建明正低頭洗著青椒,祝鶯笑著走近:“叔叔,在做飯呢?”
“嗯。”蘇建明頭也沒抬,語氣冷淡:“不好意思讓客人動手,你去客廳坐著吧。”
“沒事沒事,我也喜歡做菜,在家常自己琢磨。”
祝鶯不畏他的冷臉,自顧自地擠了進來,在水槽邊利落地洗了手,目光在刀架上掃過,隨即挑出一把趁手的切片刀。旁邊正好有幾個洗好的土豆,她隨手拿起一個,手起刀落。只聽一陣密集而均勻的“篤篤”聲,土豆瞬間被切成粗細一致的細絲。
蘇建明洗青椒的手頓了頓,抬眼瞥了她一眼,眼睛微微瞇起,眼底閃過幾分意外,隨即又添了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叔叔,這塊五花肉是要做什么?” 祝鶯指著臺面上的肉問。
“辣椒炒肉。” 蘇建明放下青椒,語氣緩和了些。
“好嘞!” 祝鶯應著,拿起五花肉。她先將肉皮剔除,再把肥瘦分開,瘦肉切成薄片,肥肉切成小丁,刀刃劃過肉面的 “沙沙” 聲均勻有序,切好的肉片碼在盤子里,形狀統一,大小規整。
蘇建明見趕不走她,且人確實擅長廚藝,不會幫倒忙,也就沒再說話。
蘇家廚房有兩個灶臺,蘇建明在左邊灶臺準備做他擅長的紅燒劃水,紅燒劃水以青魚尾部為主料,搭配青蒜、冬筍、香菇等紅燒制成,口感咸鮮微甜、肥糯油潤。他選的是肥美的青魚尾段,早已處理干凈,在魚身兩面均勻地刻上菱形花刀。
只見他熟練地將炒鍋燒熱,滑入一勺涼油潤鍋,隨即倒出,再重新加入底油。待油溫升至六成熱,冒出縷縷青煙時,他穩穩地捏住魚尾,將魚皮那面朝下,順著鍋邊輕輕滑入熱油中。
“刺啦——”一聲悅耳的脆響,熱油瞬間激發出蛋白質的焦香。他手腕輕晃,讓魚尾在鍋中均勻受熱,并不急于翻動。待到魚皮煎至金黃定型,才用炒勺和筷子配合,輕巧地將魚尾翻身,將另一面也煎至微黃。
香味不斷溢出,祝鶯吸了口氣,沾上右邊灶臺。
她拈起方才切得薄厚勻稱的五花肉片,先將肥膘部分滑入微熱的鍋中。隨著“滋啦”一聲輕響,透明的油脂便被熱力溫柔地逼出,在鍋底匯成一層亮汪汪的底油,濃郁的脂香瞬間升騰而起。
看到這么老道的功夫,蘇建明不由側目。
青椒段與雪白蒜末一同撒入,祝鶯手腕輕抖,炒鍋在火上顛了兩下,食材在鍋里劃出漂亮的弧線,油星子都沒濺出半滴。
好功夫,蘇建明忍不住心中一嘆。
顛勺不僅要力氣,更要控火的巧勁,這小姑娘小小年紀能有這手藝,確實難得。他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晴晴也這么愛做菜、有這天賦就好了……哎!
廚房里的動靜,客廳里的蘇晴和她媽媽聽得一清二楚。母女倆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有祝鶯幫忙,晚飯很快就做好了。
蘇晴看著一桌子的菜,忍不住驚嘆:“好豐盛啊!”
蘇建明略有些別扭地咳了聲:“有一半是你朋友的功勞。”
祝鶯笑得眉眼彎彎:“沒有啦,做菜是我的愛好,能和叔叔一起做飯,我還覺得開心呢。”
幾人圍坐在飯桌旁,蘇家沒什么食不言的規矩,蘇媽媽率先打開話匣子:“小祝啊,聽晴晴說你是開飯店的?”
“是啊阿姨,就是鼎香樓。”
“噢喲!鼎香樓可是咱們蘇市的百年老店了!”我小時候我爸媽常帶我去吃,蟹粉獅子頭和松鼠鱖魚那味兒我到現在還記得。這么說來,咱們雖沒見過面,倒也算‘老熟人’了。”
她語氣熱絡,瞬間拉近了距離:“說起來,你們開飯店,平時有什么趣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