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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 都是猜測,沒有實證。
為了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程陸惟先是去了趟銀行,以家屬的名義試圖查詢鐘燁名下賬戶的流水, 銀行經理委婉地表示這不符合規定, 說除非有法院的文書,否則他們也無能為力。
程陸惟轉而聯系通信公司,想查鐘燁手機號的最后定位,結果同樣被拒。
最后他甚至去了趟派出所, 試圖以失蹤人口報案。接待的民警聽完陳述, 抬起頭看他:“你說這個人是自己主動辭職,然后安排好所有事情才離開的?”
程陸惟低垂著眼簾:“.....是。”
“那這不構成失蹤, ”民警合上記錄本, 直接給出答復,“成年人有自主行動的權利,如果他不想被找到, 即便是警察也沒有權力強制介入。”
離開派出所,程陸惟站在車影橫流的路邊。
初春的冷風灌進衣領,凍得他打了個寒顫,他仰頭望著灰白色的天空,直至今日才發現,在過去的十五年里他無論走走多久、走多遠都能回頭,不過是因為鐘燁始終停在原地堅定地守著他,望著他。
而面對這份堅定,他的猶豫不決和他的進退兩難,終于徹底淪為了一場追悔莫及的笑話。
程陸惟也才發現這世界其實大得可怕,一個人如果真的想消失,原來可以如此輕易,如此徹底。
像一滴水蒸騰在烈日下,悄無聲息,了無痕跡。
抱著最后一絲僥幸,他回了趟渝州。
青瓦白墻的老宅還在那里,門卻鎖著,程陸惟敲門沒人應,就等在門口。
尤嘉路過時看到他,還有些納悶:“程大哥?你怎么在這兒?是來看外婆的嗎?”
程陸惟眼底泛青,疲憊地轉過身:“她老人家在嗎?”
也是在這時,程陸惟才知道楊淑華已經在年前搬去養老院了。
他聽完沉默片刻,嘴唇抿起又松開,問鐘燁什么時候回來的。
“就年前啊,大概臘月二十幾吧,他就回來待了三天,把外婆安頓好就走了,”尤嘉回憶著說,“我還問他什么時候再回來,他說不一定。”
見程陸惟眼里滿是倦意,臉色出奇地差,尤嘉聲音也越來越小,“再后來我給他發微信就沒回了,打電話也打不通。”
程陸惟于是拿著地址找到養老院,接待他的院長說:“鐘先生考慮得很周到,連后續可能需要的護理升級費用都預存了好幾年。您問的緊急聯系人他留了兩位,一位姓尤,另一位姓于。”
翻到最后一頁,對方略帶歉意道,“實在抱歉,鐘先生好像并沒有留他自己的聯系方式。”
程陸惟拿過通訊本,眼神掃過檔案上熟悉的瘦金體,每一處落筆都透著鋒利和冷靜,不見絲毫停頓和猶疑。
甚至清晰地像是在安排他的身后事。
猝不及防的念頭冒出來,瞬間無數根針刺進程陸惟的心臟,延展出密密麻麻的疼。程陸惟用力闔上通訊本,“他有跟您提到會去哪里嗎?”
“沒有,”老院長搖搖頭,“鐘先生只說他可能要出趟遠門,讓我們有事就打給緊急聯系人。”
程陸惟沒再說話。
渝州的春天來得相對較早,清平鎮的老樹陸續發了新葉,程陸惟步行回老宅,獨自在老槐樹下坐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陽下山,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
方浩宇打來電話說十七生病了,在家里不停地吐,程陸惟這才啟程回去。
他在飛往北城的航班上掏出那只掉漆的mp3,從第一首歌聽到最后一首,眼底漸漸泛起了紅。鄰座小女孩扭頭盯著他看,轉頭沖自己的母親說:“大哥哥好像哭了?”
“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家長捂住小女孩的嘴,連聲道歉。
程陸惟摘下耳機說沒關系,而后看著小女孩干凈澄澈的雙眼,沙啞著嗓音道:“是,大哥哥哭了。”
小女孩望著他繼續問:“大人也會哭嗎?”
“會啊。”程陸惟低聲道。
“為什么哭呢?”
“因為.....”
程陸惟頓了頓,目光落向舷窗外一望無際、黑沉沉的夜空,“因為大哥哥丟了一件東西。”
“是什么寶貝嗎?”小女孩眨著濃密的眼睫。
“對....”程陸惟喉結滾動,沉吟片刻,“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寶貝。”
回到小院兒已是后半夜。
程陸惟推門進屋,方浩宇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手里端著一個碗,正用勺子一點點喂十七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