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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開門聲,方浩宇松口氣:“你可算回來了。”
程陸惟快步走過去,在十七身邊蹲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平時早就迎上來的小家伙今天看起來精神有點萎靡,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喉嚨里發出微弱的咕嚕聲。
“醫生怎么說?”程陸惟問。
“沒什么大問題,”方浩宇放下碗,“就是年齡大了,腸胃消化不好,醫生說可能是喂的貓糧太硬,換成軟食調理幾天先看看。”
說著,他望向程陸惟:“你是不是給它換貓糧了?”
程陸惟一愣。
最近他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找鐘燁這件事上,方浩宇一問,他才恍然想起半個月前十七的貓糧吃完了,他就在網上下單隨便買了一袋新的,也沒注意看成分。
原來換糧以后,十七就已經不舒服了。
程陸惟起初見它吃得越來越少,越來越不愛動,常常趴在窗臺上一趴就是半天,還以為它是懶了或者跟自己一樣思念過度,竟沒想到十七是生病了。
而他對此一直無知無覺。
就像之前對鐘燁的病一樣,那些細微的征兆,那些被忽略的異常,那些早就擺在眼前的線索,他統統沒有看到。
思及此,程陸惟伸出手,眼神里滿是歉疚,輕輕地將十七抱進懷里。
“你也別太自責,貓老了都這樣,”方浩宇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又問,“葉子那邊....有消息嗎?”
程陸惟搖了搖頭。
方浩宇嘆口氣,把醫生開的藥粉撒進肉糜里攪拌均勻,跟著說了一句:“還有件事,宋明遠估計快不行了,他的律師今天聯系我,說他想見你一面。”
“見我做什么。”程陸惟垂眼看著十七,平靜的眼底不見一絲波瀾。
“不知道。”方浩宇試圖猜測,“可能是想懺悔?也可能是想交代什么后事。你要是不想去,就別去。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值得見的人。”
盡管這么說,周末程陸惟還是去了趟東院。
高級病房在住院部頂層,走廊安靜肅穆,空氣中彌漫的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護士領他到病房門口,小聲說:“宋先生的身體情況不好,您盡量長話短說。”
程陸惟輕點下頷,推門進去。
病房很大,布置得像高級酒店的套房,宋明遠仰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監護儀器,屏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和數字,氧氣面罩蓋在他臉上,透明的罩子里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霧。
聽到動靜,宋明遠緩緩睜開眼。
他的眼睛渾濁,眼窩深陷,臉頰瘦得幾乎皮包骨頭。看見程陸惟,他眼睛里亮起一點微弱的光,吃力地抬起手,摘下了氧氣面罩。
“你....來了。”他的聲音干涸無力,像破舊的風箱,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很久。
程陸惟停在床邊,沒有說話。
室外陽光很好,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帶,宋明遠喘著粗氣,“不管你、信不信,我還是想說一句,當年你父母的車禍....不是我策劃的。”
程陸惟冷漠地看著那張形似枯槁的臉,“是與不是,還重要嗎?”
“的確...”宋明遠緩慢地深吸幾口氣,“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就當我是為了求個解脫吧。”
他的目光看向天花板,眼神空洞,像是看到了很遠很遠的過去。
“帕伏林的事....是我做的,”宋明遠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允江他太固執了...當時公司急需融資,不然根本就撐不到帕伏林上市,我只是、只是改了一點數據....想讓藥物順利過審....”
“我沒想到、會害死那么多人,更沒想過、會毀了你們一家....”
程陸惟倏地咬住牙關。
那些壓在心底三十多年的憤怒、痛苦、仇恨,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無比遙遠,無比模糊。
像是隔著厚厚的毛玻璃看一場大火,能感受到熱浪,卻看不清火焰的形狀,直到火光散去,余燼叢生。
故人已逝。
父母走了,林心婕走了,鐘鴻川走了....
現在宋明遠也要走了。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對錯,甚至所有的罪與罰,都將隨著這些生命消逝,被歷史的塵埃一層層覆蓋,最終變成時間長河里無人問津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