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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燁于是不得不拎著書包起身。
那是鐘燁第一次走進程家,屋里的裝修風格和老家差不多,墻面漆分藍白色,上面貼著日歷和鐘燁叫不出名字的明星海報。電視在沙發正對面,長虹最新款,蓋著碎花防塵罩,尺寸比尤嘉他們家的大一些,底下還放著影片機。
“愣著干什么,”程陸惟把聽筒遞給他,“給。”
鐘燁從門口挪過去,拿起電話,耳邊隨后落進鐘鴻川累到沙啞的聲音:“抱歉小燁,醫院太忙了,爸爸可能暫時走不開,你先在程叔叔家呆會兒好嗎?”
那頭鬧哄哄的,鐘燁一手拽著電話線,還沒應聲,背景音里有人叫了聲鐘主任。
電話緊接著就被匆匆掛斷。
程陸惟進去洗了把臉,出來時鐘燁已經將聽筒扣回底座,板正地立在墻邊,耷著頭,看起來像在罰站。
“這么快就聊完了?”手沒擦干,程陸惟輕甩兩下,水珠落了幾滴到鐘燁臉上,冰涼地暈開。
鐘燁低頭嗯一聲,“他說走不開。”
“正常,醫生都這樣,你先在這兒待著吧。”
話說一半,程陸惟瞧見他手臂上一排十字,于是開著玩笑,從抽屜里翻出花露水,“擦點這個吧,小院兒的蚊子挑人,最愛咬的就是你這種細皮嫩肉的新鮮小孩兒。”
鐘燁愣愣地接在手里,小聲道:“謝謝。”
“還挺客氣,”程陸惟有點沒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現南方小孩兒似乎連發絲都是軟的。
“你叫鐘燁是吧,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葉子了,擦完隨便坐,柜子里的零食想吃什么就拿,不用客氣。”
那天直到晚上十點,鐘鴻川才從醫院趕回來。
出生至今,父子倆僅在春節里見過幾次,以往只靠電話溝通,面對面生疏得堪比陌生人。
鐘燁來北城呆不久,全身上下只有書包和一個旅行帆布包,里面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和幾本厚厚的字帖跟作業本。
樓上樓下鄰居多年,鐘鴻川跟程陸惟父母寒暄了兩句,道完謝,之后拎著包帶鐘燁下樓。
小院兒的房屋除了朝向不同,內部格局都一樣。
父子倆住一樓,鐘燁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進了屋下意識往墻上看,毫無意外發現一張林心婕的遺像。
不過照片和老家的不太一樣,應該是林心婕婚后照的。
鐘鴻川推開臥室門:“這是你的房間,以后晚上回來你就去樓上陸姨家吃飯,學校那邊爸爸也安排好了,明天先跟你陸惟哥一起去報道,他會帶你去見老師。”
那時的鐘鴻川正處于職業上升期,除了臨床,還要監管教學和行政工作,長期夜班白班輪軸轉,忙起來根本無暇分身,只能把鐘燁半托付給程家。
“抱歉小燁,”他半蹲下來,疲憊的臉上帶著幾分歉疚,“爸爸這段時間工作忙,平時就只能靠你自己照顧自己了。”
爸爸兩個字,鐘燁始終叫不習慣。
何況當爹的連送孩子去趟學校的時間都沒有,即便不意外,心底也難免有些失望。
鐘燁抿抿唇,欲言又止,“那你不在家住嗎?”
“最近夜班比較多,不能經常回來,”鐘鴻川一手握著他的胳膊,另只手摸摸他的頭,“你自己一個人會害怕嗎?”
鐘燁搖頭。
大概是真的忙,幾句話的功夫,醫院那邊再次打來電話,鐘鴻川回復了幾句,越說表情越嚴肅,最后沉聲道:“算了,我還是回去一趟吧。”
鐘燁麻木地收回眼。
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身上膩著股泡面發酵的味兒,臨走前,鐘鴻川怕他不會用熱水,特意手把手教了一遍才安心離開。
這一晚鐘燁睡得并不熟,有點認床,第二天天剛亮就醒了。程陸惟下樓的時候,自己都還沒睡醒,鐘燁已經背著書包不聲不響地等在樓梯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程陸惟哈欠打到一半,看到他還有些驚訝:“怎么這么早,你幾點起的?”
“六點。”鐘燁老實回答。
“不用這么早,”程陸惟對他說,“昨天忘記跟你說了,以后七點出門就行,要是睡晚了也沒關系,我下樓的時候會叫你。”
鐘燁嗯一聲,沒說自己沒睡好,也沒說楊淑華要求他必須六點半起床,而是在心里默默盤算著,如果以后早上都多出半小時的話,那他應該可以再多寫兩頁數學題再出門。
學校有點遠,程陸惟推出自行車,單腳撐在地面,沖鐘燁指了指后座:“上來吧,我載你。”
“哦。”鐘燁踩著后杠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