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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空氣不如南方通透,晨間不見陽光,還總有一層厚厚的霧彌漫四周。
自行車一路騎出小院兒,鐘燁拽著程陸惟被風(fēng)吹得鼓起的校服衣角,不敢太靠近,紅燈時一個急剎才猛得撲上去。
等待間隙,程陸惟從書包里掏出昨天那臺隨身聽,解開耳機線,扭頭問:“要聽嗎?”
鐘燁點點頭,接過耳機塞進(jìn)耳朵。
老式播放器音質(zhì)都帶點顆粒質(zhì)感,程陸惟插好磁帶,按下播放鍵,里面最先出現(xiàn)的是一段古箏。
起初鐘燁以為程陸惟和老大爺一樣喜歡聽?wèi)蚯?。直到前奏過去,旋律放緩,歌詞里唱著‘夜風(fēng)凜凜,獨回望舊事前塵’,鐘燁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是一首粵語歌。
“能聽懂嗎?”程陸惟問他。
從小生活在西南地區(qū),鐘燁并不懂粵語,只能老實說:“不懂,是誰唱的???”
紅燈轉(zhuǎn)綠,程陸惟踩動自行車,聲音呼嘯在風(fēng)里,“張國榮,好聽嗎?”
“好聽,”鐘燁小心翼翼抓著衣角,由衷評價道,“旋律很好聽,是你喜歡的歌手嗎?”
“還好吧,方浩宇比較喜歡,這盤磁帶是他的?!背剃懳┓词謸破鹚觳?,環(huán)住自己的腰,“不用怕,抓緊我,學(xué)校比較遠(yuǎn),你數(shù)著,等這面都放完我們就到了?!?
磁帶一面是七首歌,一首歌平均四分十三秒,所以從小院兒到學(xué)校大概要半小時。
就這樣,鐘燁開始了他短暫的借讀生活。
因為呆不了多久,班主任對他的態(tài)度也很敷衍,早讀課上簡單地讓鐘燁介紹了一下自己,之后就把他塞到了教室后排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位置。
連班上的同學(xué)也不怎么把他當(dāng)回事。
鐘燁倒是無所謂,也不打算在這里教朋友,除了北方課業(yè)教得比較快以外,他幾乎都能適應(yīng)。
鐘鴻川也的確如他所說的那樣忙碌,很少回家,就算回也基本是在周末或者深夜。
好在陸文慧和程肅峵都是好相處的長輩,平日里對鐘燁總是噓寒問暖,照顧有加,鐘燁每天跟著程陸惟上下學(xué),晚飯后就在程陸惟家寫作業(yè),漸漸地也開始習(xí)慣這樣的生活。
方浩宇是在周末出現(xiàn)的。
在那個還沒徹底步入信息化的年代,電腦和手機還不普及,閑暇的娛樂項目也有限,每晚的新聞聯(lián)播結(jié)束,大人小孩最常見的活動就是湊在一起看看電視。
方浩宇是程陸惟發(fā)小,兩人一起長大,也是同班同學(xué)。
當(dāng)時翡翠臺正在重播94版《射雕英雄傳》,方浩宇是金庸迷,尤其鐘愛蓉妹妹,偏偏家里的電視被他老媽占著,翻來覆去地放《還珠格格》。
方浩宇沒辦法,只能往程陸惟家跑。
頭回見鐘燁,方浩宇就挺稀罕,程陸惟讓鐘燁叫人,他就老老實實地喊:“浩宇哥?!?
“誒,還叫我哥呢,”方浩宇聽得美滋滋。那年代實行計劃生育,他也沒個兄弟姐妹,好不容易聽到一聲哥,臉都快笑爛了,“這誰家小孩兒,長這么好看?”
程陸惟:“樓下鐘叔家的,以前跟外婆生活在南方?!?
方浩宇‘啊’一聲,“難怪呢,這臉可比咱班女生還水靈,南方小孩兒就是好看哈?!?
不僅臉生得白白凈凈,性子也乖。
任憑電視劇演到哪里,鐘燁始終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只顧認(rèn)認(rèn)真真寫作業(yè),眼神都不往邊上瞟一下。
趁人上廁所的功夫,方浩宇按捺不住好奇,湊過去瞥了眼攤開的作業(yè)本。
“嚯,”方浩宇拿起來,驚嘆一聲,“字兒也好看,這練得什么字體啊,能拿去比賽了吧?”
程陸惟從冰箱里拿出汽水,隨手丟給他一瓶:“瘦金體,別一臉沒見識的樣兒,好歹你也上過書法班。”
方浩宇打著哈哈,“我那就是去交學(xué)費的?!?
其實早在鐘燁來的第二天,程陸惟就留意過他寫的字。
從勁瘦的筆鋒到舒展的結(jié)構(gòu),盡管只有幾分形似,但無論是字跡,還是右手指節(jié)上那層厚實的繭,無一不是鐘燁長年累月苦練的證明。
才不過八歲,鐘燁所表現(xiàn)出來的自律已經(jīng)遠(yuǎn)超同齡人。
每天雷打不動地早起做題、練字,連老師不檢查的作業(yè)也完成得一絲不茍。
生活上也是,刷牙洗臉、疊被洗衣,所有家務(wù)做得有模有樣,甚至在程家吃完飯也會默不作聲地將碗筷收拾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