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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這人不會笑的。
看清鐘燁的瞬間,方浩宇腦子里忽地閃過這句話,隨后他重重點頭,沖始作俑者比了個大拇指。
有人一出手就往心窩上戳,這地方明顯就不是外人能待下去的,方浩宇于是道:“你倆聊吧,我先進去了。”
開放式露臺,正對樓下熱鬧的大學城小吃街。
雨不知是何時停的,霓虹搖曳,喧嚷的人潮在城市煙火中一波波地離散、匯集。
程陸惟走過去。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直視鐘燁的樣子,穿著矜持沉穩的黑襯衫,有點憔悴,額發被風吹得凌亂,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反射著微弱的藍光。
明明早已不見曾經的少年模樣。
但望向他時,眼尾微微上揚,眼睛明如皓月,干凈得依舊恍如當年。
“好久不見,哥。”鐘燁嗓音輕得發顫。
短短五個字傳到程陸惟耳朵里全是情緒,七分念八分想,唯獨沒有怨。
程陸惟心臟一緊,卻要故作平靜:“好久不見。”
對話間,一縷煙霧隨風飄散,程陸惟視線下移,目光落在他細長的手指上,“什么時候開始抽煙的?”
半質問的語氣讓鐘燁找回幾分真實,他勾起嘴角,答得也狡黠:“不怎么抽。“
鐘燁說的是實話。
心內醫生最忌煙酒,何況呂時卿還是一位要求極為嚴苛的老師,絕不允許自己的學生染上抽煙嗜酒的壞毛病。
所以他基本不怎么抽。
知道程陸惟不喜歡煙味兒,鐘燁往前幾步,將煙隨手滅掉丟進了煙灰柱:“昨晚夜班,有點太困了。”
連續兩天沒睡過一個整覺,鐘燁眼底還滲著紅血絲,面容也透著熬夜過后的疲憊。
相比上次見面,他連身形都消瘦了許多,襯衫下甚至能清晰看到兩側微凸的肩胛骨。
程陸惟輕蹙起眉,“太累的話,可以不用來。”
“不累,”鐘燁搖搖頭,背靠冰涼的墻面望著他說,“就是想見見你。”
或許是那杯楊枝甘露給的底氣,直白的想見你就這么從口中說出來,連帶著眼神和語氣里的渴望都和以前一樣,毫無半分掩飾。
一些久遠的記憶在腦海里蔓延,那時的鐘燁,也曾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近乎乞求地讓他不要走。
程陸惟驀地移開眼,“最近怎么樣,醫院工作忙嗎?”
“老樣子,”褲兜里的手機發出震動,鐘燁按掉沒理,“你呢,這兩年過得好嗎?”。
“還行。”
“那就好。明天就走嗎?”
“嗯,”程陸惟說,“工作上還有一些事要處理。”
鐘燁點點頭,目光始終停留在程陸惟臉上:“你臉色不太好,多注意休息。”
程陸惟應聲:“好。”
來電音不依不饒,鐘燁掏出手機點開,是醫務處的同事趙晉發的微信,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對方正急得發狂:你人呢,領導們都到半小時了,張副院一直在催,你再不出現火就壓不住了。
程陸惟見他表情嚴肅:“有事?”
“嗯,”鐘燁快速回了一句,隨后抬起眼,沖程陸惟很輕地笑笑,“我就不進去了,有點急事得趕過去處理。“
說完推開門,走了兩步又停住,單薄的身影恰好卡在光線覆蓋的門縫里,落下一道黑色剪影。鐘燁轉過頭,背光讓人看不清表情:“差點忘記說聲恭喜,日子定好了別忘記通知我一聲。”
來時匆匆,離開也匆匆。
散場后方浩宇沒見到人,還問程陸惟:“葉子呢?”
“醫院有事,走了。”程陸惟語氣平淡,外套掛在臂彎沿著旋轉扶梯邁步往樓下走。
方浩宇聽完也不奇怪,還替鐘燁抱怨了一句,“要我說,醫生這行還真不是人干的,大晚上都不讓人消停。我看他臉色不比你好多少,估計又是熬大夜了。”
離開餐廳已近十點,其他人喝得都不少。
人到中年,精力不比年輕那會兒能折騰,大家聚在門口簡單告別,誰也沒提下半場。
方浩宇今晚沒喝酒,還是他自己開車。路上,他忍不住八卦:“你倆后來聊啥了?”
“沒什么。”程陸惟閉眼說。
“不應該啊,大老遠跑過來就為點杯楊枝甘露?找虐啊?”方浩宇賊心不死,心想明眼人都能看出那是沖你來的。
程陸惟沒應聲,頭突然疼得厲害,他撐著窗戶揉按太陽穴,眉心皺得很深。
算起來,律師這行的忙碌程度不亞于醫生。
加上這幾年程陸惟主導的項目多,出差頻率高,經常在各個時區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