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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時我們檢查過那個假人,斷口處沒有人體組織。”周錫兵脫口而出,陡然變了臉色。是的,他懷疑過,可是下意識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案發之后,普仁和尚拿走了李晶的眼睛跟耳朵,會不會她身體的其他部分也被其他人拿走了。器官可以流通入地下市場,器官移植市場的需求非常大。我上醫學倫理學課時,教授就曾經提過這方面的案例,不少涉案的醫生都是業界大拿。人體是可以分割成一塊一塊的,每一個部分都能夠成為商品被消耗掉,只要有門路。李晶的頭顱因為做法的需要,必須得曝光。那么她身體的骨頭呢?有沒有可能被作為標本,完美地隱藏在警方的眼皮底下?”王汀雙手搓了把臉,長吁了口氣,“既然有人煞費苦心地從普云大師的寺廟中將壇子偷出來,那么這具遺骸同樣也可以被二次利用。”
也許是普仁和尚對于開死門后煞氣的描述嚇到了當年的兇手跟幫兇,所以有人心動了。富貴險中求,這個人動了心思,將骨頭保留了下來。多年以后,將他制作成了雕塑假人,費盡心思地帶到了顧家祖墳邊上來。
“因為做法事的話,肯定要打開墳墓。這樣他放壇子在墳墓中的事情就會大白于天下。普云大師在,必然會做法消除。于是這個假人就成了他的后招,他可以憑借假人的煞氣壓住顧家的福運。”
王汀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既然霍金都相信上帝的存在,那么她也沒有資格理直氣壯地去否認鬼神之說。她只能說,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一件事,就是任何真正的宗教都是勸人向善,絕對不會采取殺戮這種方法來增福或者消災。
周錫兵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王小敏第一時間向小兵兵逼問八卦。小兵兵卻態度堅定:“不,我不能告訴你!這是人家的隱私!”
“你到底說還是不說?”王小敏開始耍賴,“你不說的話,我讓王汀拿你放動畫片!”
旁邊的池塘發出了一陣歡快的笑聲:“好啊好啊,我們一起看動畫片吧。”
王汀剛想教訓王小敏不要胡來,先前帶他們到墳前的那位顧家人又打著手電筒過來了,狐疑道:“你們在干什么?”
“沒……沒事。”王汀甩了甩手,指著天空道,“都說這里風水好,果然不錯!”
那人的手電筒在周錫兵的臉上轉了轉,突然間皺起了眉頭:“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你到底是誰?”
周錫兵心中一驚,立刻否認:“沒有吧,大概是我長著大眾臉,誰看著都有點兒像。”
那人“噢”了一聲,微微點頭,轉過身子道:“走吧,既然祭祀過了,你們就回去吧。”
王汀跟周錫兵應了聲,急急忙忙朝前頭走,快要跟上顧家人時,這人猛的又回過了頭:“不對!就是你!那天做法事的時候,就是你惹的事情!”
周錫兵悚然色變,立刻拉著王汀朝前頭跑,嘴里頭還胡亂解釋著:“沒,沒有的事情,您看錯人了。”
那天晚上過后,據說他們整個專案組都上了顧家的黑名單。顧家人認定了他們是兵。兵者,兇也。就是因為他們這三個警察的出現,才硬生生地斬斷了祖墳的運勢,才導致了后面吳蕓血濺祖墳。整場法事被徹底毀了。
“站住!都說了我們家的事情跟你們沒關系,你們大晚上的跑來做什么?”這個顧家人看上去非常緊張,一直想要追上兩人,他甚至還吹了掛在脖子上的口哨。
周錫兵二話不說,拉著王汀就跑。好在車子距離墳墓不算遠,兩人今天為了方便出門又都換了運動鞋,總算在村民們被驚動之前上了車。周錫兵直接踩了油門沖出了村莊。
“其實,他們也追不上來。”王汀喘著粗氣道,“現在農村基本上都是留守老人跟兒童,哪里能夠有多快的反應能力啊。”
周錫兵小心看著周邊路況,將決定權交給了王汀:“下一步我們去哪兒?那個假人后來是怎么處理的,我還得再問問。”
“去廟里,找普云大師。”王汀總算呼吸平穩了下來,“他應該知道更多的事情。”
第156章 破局(十五)
車子在路上飛快的行駛著, 王汀又一次撥了余磊的手機號碼,可惜的是電話沒能接通。聽著長長的嘟嘟聲, 王汀發出了憤怒的咒罵:“王八蛋, 他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即使當時不知道, 后來也很快就會就明白過來了。他這是親手將鄭妍送到了吳思遠跟前,看著她死掉的。”
周錫兵沒吭聲,插上了耳機給專案組組長打電話。池塘跟流水都不知道那個栩栩如生的假人現在究竟安放在哪兒。但根據他們的分析,假人最可能待著的地方是顧家的祖墳。以顧部長,哦, 不, 是顧書記的身份,如果警方沒有嚴密的措施跟十分強硬的態度,顧家人肯定不會同意自家祖墳再被動一次。拿不到假人, 警方就沒辦法分析里面的骨頭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汀放下了手機, 叮囑王小敏每過五分鐘就給余磊撥打一次電話,側頭看著周錫兵:“先去廟里頭找普云大師吧,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最清楚的人應當是他。”
人上了年紀就少眠。普云大師即使出了紅塵外, 也不能免俗。他近年來已經很少徹夜安睡了, 大部分時間都被他用來打坐。王汀跟周錫兵到達寺廟時,是普云大師的大徒弟,那個腦袋圓滾滾的中年和尚負責接待的。
中年和尚看了他們就苦笑。出家人就貪圖一個出家的清靜,可惜的是,他們往往連這親近也沒有。
周錫兵沖中年和尚點了點頭道:“叨擾了, 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要打擾普云大師。”
中年和尚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往禪房請示去了。出來的時候,他表情有些奇怪,伸手招呼王汀跟周錫兵:“你們過來吧。師父說他愿意見你們。”
兩人進了禪房,驚訝地發現房內竟然點著香。裊裊的青煙打著旋兒升上去,像是要直達天庭一般。白色的煙灰頑強地豎起了拇指長的一段,最終還是轟然倒下。仿佛是人的生命,在一寸寸的燃燒為灰燼。
王汀沖普云大師行了個禮,然后跪下來,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師父,謝謝你救了我妹妹的命。”
普云大師手中捏著念珠,搖搖頭道:“我不曾救任何人,我也不曾做任何事。我犯下的,全是罪孽。”
王汀緊緊地抿了下嘴唇,截下了老和尚的話:“不,犯下罪孽的人,不是你。你已經竭盡所能去保全這一切了,誰也沒有資格要求被裹挾進罪惡中的無辜者,拼死去對抗這一切。因為每個人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保全自己,好好活下去。”
周錫兵沉默著,一直注視眼前干瘦的老和尚。隔了半晌,他才輕聲道:“師父,您考慮好了沒有?已經有人死了,后面可能還會有更多的人死。只要一天不抓住老虎,老虎就會吃掉更多的人。它們的貪欲是沒有止境的。”
香爐中的灰越積越多,淡淡的檀香味彌漫著整間禪房。普云大師微微地睜開了眼睛,慢騰騰地開了口:“二十年前,南城有個非常出名的商人叫駱國華。當時,全市大部分餐飲娛樂業都在他的掌控中。在他的地盤上,人來人往,高朋滿座。很多平常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人,都能在那兒找到。當然,有人說他是掮客,通著黑白兩邊,專門負責拉攏兩頭生意,做中間人。”
王汀看了眼周錫兵,然后將目光重新落到普云大師身上。
老和尚的眼睛還是半瞇著,聲音不急不慢:“這人手眼通天,能耐大的很。屢次涉案,都能逢兇化吉。我那不成器的師弟在駱國華的會所里頭呆過好幾年的時間,基本上算是被他供養著。他每次回廟里頭來,都會帶很多東西。時間久了,我們自然就能發現一些端倪。”普云大師長長的嘆了口氣,“我貪生怕死,貪圖清靜,自私自利。我是管不住師弟,或者說,我沒能好好地管他。后來,他闖大禍了。再后來,駱國華出車禍死了。再有一天,我師弟也死了。過了好幾年以后,有人拿著一份八字來找我,讓我幫著開生死門。那八字是我師弟寫下來的,我不能拒絕。他又加過密,我認不出來。后來,我慢慢地反向著推,推出了一個名字。我一直在查,這個人到底是誰。卻始終找不到這個人。無論如何,都永遠對不上。”
王汀抿了下嘴唇,突然間開口:“但是有一天,有人找你做法事。他家祖墳被動了。你看到了墓碑上的名字以后,突然間反應過來一件事,你對不上號是有原因的。因為那個人曾經改過名字。祖墳上的名字,用的是他的原名。因為他需要家族的庇蔭。”
普云大師的眼皮又合上了。他繼續捏著念珠,并沒有否認,只接著說了下去:“大概是去年起,有個人斷斷續續來找過我好幾次,說了很多奇怪的話。那個人后來因為殺了人,被抓起來了。再后來,就沒有后來了。”
周錫兵面頰上的肌肉狠狠地抽動著,他努力壓抑自己心頭的怒火:“大師,到了現在,你還想瞞著什么?已經死了人,后面還會再死人的!”
普云大師搖了搖頭,露出苦笑來:“我什么都不想瞞著,我也沒什么好牽掛的。只是,我所知道的都是我猜測的。你不是也已經猜到了嗎?我知道地并不比你們多。我唯一能夠告訴你的是,執念能夠成魔。人的心中只要有了執念,那就會成魔。”
王汀反問道:“為什么不是成佛呢?任何人心中都要有執念。”
干瘦的老和尚笑了:“沒錯,魔即是佛,佛即是魔,四方魔就是四方佛。這才是真的。”
他們還想繼續問什么,普云大師就閉上了眼睛,一聲不吭。
中年和尚過來請他們出去:“師父已經入定了,二位還是莫要再打擾師父。”
王汀緊緊地盯著普云大師,最終還是沉默著點了點頭,提出了另一個要求:“師父,麻煩您帶我們去看一下你們供奉的壇子的地方。”
王小敏細聲細氣地跟禪房里頭的桌子跟床榻告辭,小聲告訴王汀:“沒有哎,這位大和尚沒跟什么人見面。它們沒有發現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王汀扯了扯嘴角,安撫地摸了摸王小敏。和尚說話愛打禪語,似是而非,什么都不肯定也什么都不否定。即使普云大師見了什么重要的人說了什么重要的話,單純的固定資產又怎么能夠發現其中的玄妙呢。她抬眼看著滿臉難色的中年和尚,輕聲道:“怎么,師父不方便嗎?”
中年和尚搖搖頭,改口道:“施主如果想去的話,那自然是可以的。不過,我也可以直說了。那天,壇子里頭魂魄的姐姐來了。”